万华女睁眼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清晨。前夜连昭宇拍上去的符纸终于失效,她神志回巢,从床上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毫无知觉地趴了半个晚上。
连昭宇从书案后抬起头来,看着万华女揭下背上黄色的符纸细细打量。
万华女仔细打量手中的符纸:黄色的纸张又轻又脆,纸上画着驱邪的纹路,咒纹痕迹越来越浅,一看便知是用鲜血画的。
但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驱邪摄灵符,自己怎么可能这样的符都抵挡不了。要真是如此,鲁江涛那点功力就够对付自己了。
万华女拿着符纸翻来覆去地研究却不得其法。
连昭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旁,“你别看了,它能制住你是因为有我的血。”
万华女抬头看他,“你要对付我,我当然没有胜算。”
连昭宇叹口气道,“厉鬼出世,多是为了复仇。怨气越深,恨意越重,实力越强;仇恨会增强你的实力,但也会让你越来越暴戾。最后,你会为怨气所制,去杀无辜的人,犯下大错,再被修士们合力所灭。古往今来出世的厉鬼,几乎莫不如是。而你,已经有失控的趋势了。”
万华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连昭宇,“只要没有你的血,这道符与我而言就是一张废纸。”
连昭宇皱眉道:“符咒是妖邪天然的克星。没有我的血又如何?我不过一介书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修为高的,一张符就能拍得你灰飞烟灭!”
万华女胸中憋闷,蹭地站起来,“修士再多又如何,不过是为了延年永生在修行罢了,真正得道的有几个!不过一堆乌合之众!”
连昭宇看到她身边已经隐隐散出黑气,心下又急又愁,正待再劝一番,万华女已经一扭头出去了。
唉,连昭宇坐回书案后,愁啊。
万华女冲出屋子,没头没尾地向前走。
连昭宇说得对,她知道,可是胸中一股气涌在那里,憋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怕自己一时冲动伤了连昭宇,赶紧先出来。
这是什么感觉?
万华女觉得不舒服,杀戮只能带来短暂的平息。她不知道该怎样消散胸中的戾气。她知道,自己虽然拥有了力量,但有哪里一定是不对的。她的修为在提升,力量在增长,但她却时时感到胸腔内有一团气出不去,而五脏六腑却在紧缩。她不该有这种感觉的。她已经是个死人,她应该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可是脏腑和胸腔一起发作,她一个不需要呼吸的“人”,却仿佛喘不上气来。万华女强行忽略这种感觉,但它来得越发频繁和强烈。她在屋顶打坐,强行让自己沉下心来去体会,去接受。
但面对它时却更加难受。那团气从胸腔漫上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只有正面它才能疏通怨气,可正面面对却要顶着整个人灵魂出窍般的失重与难受去硬拼——她感到惊恐,感到慌张。
这不应该的,她没有任何需要害怕的事。
没有害怕的事,就意味着没有办法解决。
万华女没有办法抵抗,她甚至无法逃走。无论逃到哪里,怨气都如影随形。万华女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昨夜打斗的那片竹林。她在腰间拍了拍,蛇口打开了,她抽出怨生剑来,剑身银白雪亮,仿佛能够斩断闪电。万华女向着茂密的竹子劈去。
竹子倒得越多,她胸口的浊气便仿佛散得越多,但她越发泄,下一次,怨气便会来得更加气势汹汹。她很难受,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好,她想要先渡过现在。
万华女没用法力,只凭着一股蛮力七砍八削,把眼前的竹子切得东倒西歪后才长出一口气,打算收回怨生。
怨生不肯回去。
面对着一地七零八落的残竹和手中不肯回鞘的怨生剑,万华女感到了久违的无助,好像自己脆弱了很多。
想回到小屋,想待在连昭宇身边,在他身边,这些惊恐与慌乱,她都不怕。
可是自己刚才那样愤然离去,连昭宇会不会还在生气。万华女现在没法像只刚蜕壳的螃蟹一样脆弱,没办法面对连昭宇的任何不满。
万华女不知道能去哪儿,她木着脑袋转身。
连昭宇正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