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有的？不知道。

供的是哪位神仙？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个神仙有求必应。村子里的人去庙里求子、求健康、求丰收，几乎都能求到。

只一条，这神仙高洁，不许人求财。

他想给自己和老狗求个住处，就也去庙里拜。他年纪还小，可是老狗已经不太行了，整日跟着自己这么东奔西跑的，毛都要掉光了，还经常被顽童打。

可是庙祝让他交钱，说要看看诚意。

他没钱，只好又去做工。

做了好几个月，终于得了一点钱。他就饿着肚子抱着狗再去庙里。

庙祝拿着他这次交上来的钱，带他去了后殿。

他跪在地上闻到庙里点的香，听到庙祝在他身旁敲法器的声音。

庙祝边敲边对他说：“献上你的诚意，打动神仙的圣心。所求皆需供奉，所求皆有所得。”

他闭上眼睛看到自己拥有了比主人家还要大的宅子，再也不会漏风漏雨。粮仓堆满粮食，吃不完的甚至生了霉。是他梦里也不敢的豪奢。

他睁开眼睛，没看到庙内的神像、供桌，眼前的景象依旧是方才闭眼所看到的那样。

神仙显灵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庙祝俯身在他耳边循循善诱：“仙人已经对你做出了指示。你将得到仙人所应允的一切，只要你奉献出你所有的诚意，交出你最宝贵的东西。切勿藏私，仙人都看得见。”

庙祝说着，目光却望向他的衣襟内——那是他方才掏出钱来的地方。

他看不见庙祝的眼神，只能听到他在自己耳边的低语。

交出最宝贵的东西。

对，最宝贵的东西。

他像发了癔症一样，拿起供桌上的烛台，向着老狗身上刺了下去——

*

他和奄奄一息的老狗被扔出了神庙。

他在荒天野地里醒来，醒过来的时候天上正在下暴雨。雨滴的力道格外的重，把他从一场幻梦中打醒。

他看到老狗一瘸一拐地从不知什么地方叼来一张破破烂烂的席子——许是谁扔了不要的吧——然后把席子盖在他身上。

老狗只能用三条腿勉强爬行，给他盖这张席子费了好大的工夫——另一条腿上还扎着那支烛台。

老狗给他盖上席子，用嘴把席子向上扽了扽——让他盖得舒服点，然后再也支持不住，卧在他身边，留恋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合上了眼睛。

他在击打天地的暴雨里嚎啕大哭。

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最宝贵的朋友了。

他的朋友，他的无价之宝。

他拔下烛台，刺向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