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帐后,南诃大军着实休整了几天——兵士们被那金扇法阵伤到了元气,连朝雨最后吹奏悬丝埙奋力抵抗也着实耗了不少法力。听闻消息后,松和年从怀灵赶了过来,说是要给师傅尽尽孝心。万华女倒是乐得清闲,偶尔出去到处闲逛,不过更多的时候是从衣襟内取出东西来盯着发呆沉思。
松和年沏好茶端给连朝雨和万华女。万华女端起茶盏低下头去,把脸埋进茶水蒸腾起的热汽中,仿佛能嗅到一点点茶香,另一只手则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物件儿。
难得看到万华女神不守舍的样子,松和年心中称奇,凑过来一探究竟。
“这是什么呀?簪子吗?好复杂的雕刻啊,就是颜色太灰了。”
万华女回过神来,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骨簪——那日她收了左穆宁的金扇,等回头从袖中取出时,扇子已经变成了骨簪,簪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符纸。
李代桃僵符。
左穆宁这厮果然算无遗策,在金扇上贴了移花接木的符纸,趁万华女不注意,发动符咒,将金扇换了回去,把小遥换了回来。
但是小遥为什么会在左穆宁手里?当初自己在扶兰皇宫受困之时,分明已将它拿去祭阵才逃出生天。而且小遥此番回来后一动不动,无论万华女怎样召唤都没有反应,就如一根真正的簪子一般,成了个死物。
万华女将簪子递给松和年,言简意赅,“你看看。”
松和年将骨簪拿在手里打量,“这……这不是人骨吗?这是个法器吧,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旁连朝雨正喝着茶配万华女昨日买回的果脯吃,闻言脸色一僵,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松和年的手中。
万华女赶紧解释:“你放心!这不是……那个谁的骨头。”
连朝雨的脸色依旧僵得可怕。
“啊不是,你别这样看我!这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拿它炼了法器而已。有机会肯定给它修回魂魄,重入轮回的。”
连朝雨长长叹了口气,对松和年伸出手来:“给我吧。”
万华女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看着连朝雨拿过骨簪仔细端详,和松和年一起凑了过去。三颗头抵在一起瞪着那支小小的簪子,简直要在上面瞪出六个窟窿来。
“会不会是需要人血啊?”松和年最先开口。
“没用,我早就给它喂过血了。以前它喝一点就实力大增,这次只是浪费了我的血而已。”
连朝雨闻言抬眼看着万华女,欲言又止的样子。万华女抿唇噤声,心想可不能把这几天试过的别的方法说出来,连朝雨要是知道她前两天夜里掘坟把小遥放进去看看棺材和墓穴会不会将它召出来,肯定要生气。
万华女这边想着这几天干过的缺德事想得正出神,听见连朝雨轻轻唤她:“你们去找些铜钱、玉屑和何首乌来,尤其是何首乌,越多越好。”
镇北这边不产何首乌,万华女直接虚空遁地去了蓟州,从蓟州扛了一大包玉石和何首乌回来后,便看到连朝雨坐在军帐中,脸色有些发白。松和年一脸不自然地站在旁边,而小遥竟然已经恢复了鬼婴形态,正在地上开心地打滚。
“啊!万万姐回来啦!哎呀万万姐你也拿太多东西了。我看看,哇,这么多何首乌啊,成色也好。也不知道我要是把它们都吃了头发能不能变黑些?诶这个包里是什么?这么多玉啊?万万姐你这也太浪费了,买这么多也用不上。要不送我吧,我每天在腰带上换着系,这不得大半年不重样啊。”
万华女伸手,小遥开心地跳到万华女掌心,而松和年犹在喋喋不休,吵得她头疼:“送你送你,都送你了,赶紧拿着回你帐中去。”
松和年仿佛松了一大口气,扛着两个大口袋欢乐地离开了。
万华女坐到连朝雨身边,拿过她喝剩下的冷茶喝了一口,状似不经意道:“你割了血肉是不是?”
连朝雨知道瞒不过她,索性直说了:“邪祟之物最爱的便是活人的血肉。若是这个都召不回它,我也无计可施了。”
“把我支开就为了一只法器?可惜你的好徒儿心虚得太明显了。”
万华女一边说一边拉起连朝雨的左手,把罩住手的衣袖拉上去,手上果然包着层层纱布,好在没有渗出血色,看来下手不是很重。
连朝雨看着万华女的脸色淡淡道,“你当我不知吗?你给我那只埙上,附了多少修为,多少法力。你不也一样……”
万华女被连朝雨轻描淡写的语气堵得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那怎么能一样。
如果不是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