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终于策马赶了上来,却被城墙上的弓箭手射出的如雨箭林拦住,迫不得已调转马头向后退了几丈。
万华女在满地的箭矢中站起身来,随手拾起一支掉落的断箭扔向左穆宁。
那断箭来势汹汹。左穆宁几乎避不过去,勉强用扇面一扇才将它打偏。然而扇面才刚从眼前移开,万华女的面容便已近在咫尺——
该死!简直如跗骨之蛆一般,甩都甩不掉!
左穆宁从腰间摘下一面铜镜,咬破手指在镜上画了个符,对准万华女,万华女的身形瞬间便被定住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高手过招,哪容得了一瞬的停顿。左穆宁挥动洒金扇,扇骨向着万华女的天灵盖狠狠击下——
一瞬过后,万华女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千钧一发之际,脖子断了一般向后垂落,脊椎翻折过去贴着后背贴到地上,如一张被折起的纸张一般,惊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万华女心中一凛:铜镜不过普通法器,就算有左穆宁的血符也不能止住自己的动作。方才那面铜镜照到自己的时候,自己看得分明,铜镜中的双眼,眼眶中鬼火是静止的!
万华女贴着地面避过左穆宁的攻击后立起身来,俯视着她森然问道:“你在我身上种了什么?”
左穆宁笑起来:“这我怎么能告诉你呢?这可是我的撒手锏啊。”
此时左穆宁正占上风,故意笑得甜美,气万华女。
万华女冷哼一声,突然一变脸,也挂上一副和煦温暖的笑容,柔声道:“哦?我还以为你的撒手锏是不用嫁给左斌,就可以姓左呢。”
左穆宁登时大怒,握住扇柄的手指根根收紧,指骨都被捏得发白。她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轻举妄动向着万华女扑过去。
万华女好整以暇地化出许多幻影绕着左穆宁,一忽儿在她左后方,一忽儿又在她右前方,行动诡异难测,同时语出不停,字字都是诛心之言。
“从未听说左氏这一辈有什么女将,我还当是谁呢,难道是冒充了左家的名号?
“左氏这些年,除了左斌,也就是秋雁鸣还能打些,怎么派个小姑娘出来?
“左斌身为世子,缩头乌龟一般,真是好生丢人。
“却原来是个小家奴,攀上了左斌,还改了姓氏,真是一点儿也不算忘本。
“听说你和左斌也算青梅竹马呀。怎么什么名分都没给你啊。
“秋雁鸣待你不薄吧。她知道你一直肖想自己的丈夫吗?
“有本事不靠本事,跑去靠男人?
“难怪左斌认识你那么多年,还要娶秋雁鸣。
“我要是左斌,也喜欢她。
“前几年秋雁鸣失了孩子,你又入宫献艺,这两边一联想,真是有趣的很呀。
“不知道左斌有没有后悔认识你呢?”
万华女的声音从各个方向穿进左穆宁的耳朵里,然而她已经听不见了。她只能听见几年前的哭声,是左斌的哭声。他跪在一个无字墓碑前痛哭,却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他怕自己听到了会自责。秋姐姐无声地跪在他身旁,沉默地烧纸。他们没看到背后偷看的自己。
那日之后的第二日,左穆宁就入了宫,毛遂自荐去上战场——她没办法面对左斌和秋雁鸣。
见左穆宁心神大乱,万华女一掌拍出,打得她向后飞出三丈,重重跌落在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万华女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地挥袖离开了。
*
回到帐中,松和年颇为不解,问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万华女和但已对视一眼,万华女问松和年:“你觉得自己天资如何?”
松和年:“上上佳。”
万华女:“你……你正式修炼有多少年了?”
松和年:“十五年。”
万华女:“那你觉得,自己打得过左穆宁吗?”
松和年罕见地谦虚了一把:“难说。”
万华女:“左穆宁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修行的时间不会超过你,但是以你的上佳天资,竟然也不敢说打得过她,可见她的天资与修为不可小觑。”
松和年用扇子敲敲头:“可是我们今天是优势方啊。她这么厉害,我们还不赶紧趁着今天的机会解决了她,岂不是后患无穷。”
但已低头轻咳一声,万华女冷笑道:“我们三个人对付她一个,才堪堪打了个平手,还好意思说是优势方?”
松和年挑挑眉,“好像也对。”
但已在一旁接过话头:“将军最后一击,手下留情了。”
万华女:“我想知道她用了什么法术,控制住了我的行动。哪怕只是一瞬,也是致命的。今日杀了她,日后别人也会做得到,不如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免重蹈覆辙。”
但已点点头,她武艺过人,看得出今日万华女动作停顿的古怪之处。
打了一天都累了。商量了一会儿松和年和但已便先告退了。二人走后,万华女跳到帐顶对月吐息修炼,想到今天白日那一战。
说是己方三人和左穆宁打了个平手是有些夸张了,但这个浑身挂满东西的小姑娘确实聪明绝顶,天赋过人,如果她不被左家,不被扶兰所局限,不知该有多么惊才绝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