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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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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和年虽然也是夜间修炼,但他不比万华女——他得睡觉。回到自己帐中修炼到凌晨,松和年打了个哈欠躺下睡觉。他刚躺下,就被人揪了起来。

松和年看着眼前拎着自己领口的万华女,睡意朦胧地去掰她的手指:“等我睡醒哈,不管什么事都等我睡醒再说。”然而他力气不够大,没掰开,也就作罢,扯开衣襟就往床上栽。

万华女眼睁睁看着松和年竟然就这么呼呼大睡,不免有些愣怔。她扯了扯松和年的胳膊,松和年没反应。她又拍拍松和年的脸,松和年翻了个身接着睡。万华女在一巴掌拍醒松和年和连朝雨的怒火这两个场景中摇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等待松和年醒来。

松和年伸了个懒腰醒来,刚睁眼就听见帐顶一声轻响,接着便看见万华女掀开帐帘进来在桌前座下。

松和年不是礼教伦理下长起来的,对男女大防不甚在意,此时在万华女面前中单大敞,也不觉得有什么要避讳的。他拢了拢衣襟,外衫也不穿就打着哈欠坐到了桌前。

万华女手指上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出一个图案来,问松和年:“我凭记忆大概画出个样子来。你看看能不能看出来这是什么?”

松和年揉揉眼睛,对着那个图案仔细研究。

万华女在一旁随手给他剥松子。万华女剥一个,松和年吃一个。过了好一会儿,图案都快干了,松和年才抬起头来正色道:“这应该是一道符的咒纹。”

松子在万华女手里瞬间被捏成了齑粉。她隐忍着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来:“你要是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道符呢!”

松和年嘿嘿一笑,安抚地拍拍她紧握的拳头,接着道:“看纹路,应该是一道替身符,而且还额外加了驱邪辟易的功效。”

万华女回忆着当日的情形说道:“这是左穆宁贴在洒金扇上的符纸。我们首次交手时我收了她的扇子,结果回来后发现扇子被替换成了小遥。”万华女指指自己头上的骨簪,示意这便是“小遥”,接着说道:“我当时以为这只是张普通的李代桃僵符,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就把它烧了。可是昨日再度交手,却有一瞬被她控制住,我怀疑是她在我身上种下了什么术法。想来想去,只有这道符有可能。”

松和年看看万华女发间的骨簪,又想着方才所见的那道符,思忖良久。帐内一时沉默,只听得见他“咔嚓咔嚓”吃松子的声音。

过了片刻,松和年突然福至心灵,问道:“你当初是用什么烧了那道符的?”

万华女:“鬼火。”

松和年:“是了!你的鬼火源头是你的鬼目火相。如果你用鬼火烧了那道符,那么李代桃僵的替换效果就会施加到鬼火上。我瞧着昨日你是现出鬼目火相才被制住了的,说明你的鬼火和这道符产生了连接,力量被转移到左穆宁那里去了。不过她这道符威力不强,所以只能制住你一瞬。”

万华女听了这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问道:“天下符咒,都是发挥效力过后便失效的。这道符既然已经将小遥和洒金扇换了过来,就该形同废纸才对,为何还能发挥作用?”

那日连朝雨以血为祭唤醒了小遥,万华女才从小遥那里得知,当日小遥为自己承接了扶兰皇宫的禁制攻击,陷入沉睡,恰好被进宫的左穆宁捡了回去。小遥的法力被封住,左穆宁只当是个普通发簪带在身上。还没搞清楚,便在情急之下将小遥和洒金扇换了回来,倒是成全了万华女。

当日自己是在皇帝莫熙的承天殿外支持不住,扔出小遥才得脱身的。小遥皇宫里呆了一阵子,倒是帮万华女找到了答案。

小遥还告诉万华女一件趣事,原来那左穆宁闲聊时曾狂言道:“这世上只有两种法术——障眼法和厌胜术。”

万华女近日总想起左穆宁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和连朝雨当初在《灭神讨君论》里写的意思简直如出一辙——可不就是除了骗子就是强盗么?

松和年的声音将万华女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这道符上除了替身符的纹路,不是还加了驱邪咒纹吗?替换的功效过了,可驱邪的功效还在。何况符咒的纹路绝非简单地一加一等于二。她这道符两种效果混在一起,与寻常符纸不同。说实话,能这样掺着画的符咒天下也没有几个,不想被她试了出来。”

万华女闻言点点头,心想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李代桃僵。这个左穆宁真是天资过人,可惜身在敌方。敌方阵营的人才总是格外吸引人。

万华女刚想说什么,就听但已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松将军,但已有事相商,可否进帐一叙?”

松和年扬声道:“进来吧,但已将军。”

但已掀帘入账,一进来就见万华女和松和年两人同坐桌旁。松和年只着一身中单,衣襟半敞,发丝凌乱,一望便知是直接从床上起来的。

但已性情颇为波澜不惊,此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仔细看去还有些脸红。她赶紧低下头去说了声“打扰了”便飞快离开了,背影颇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感觉。

松和年有些不解。万华女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冷茶喝,边喝边道:“世人见一男一女,往往就往男女之情上联想,殊不知人与人之间,情分有千百种,何须局限一处?她自以为扰了你我的‘好事’,落荒而逃了。”

原来如此,松和年恍然大悟。

帐外但已边快步走边神游天外:都说人鬼殊途,松将军和万华女欢好,也不知日后会如何,只怕终究离不开有情人被迫分离,私下里两厢伤心的结局。

万华女若是知道平日神色冷淡的但已此时正为了她和松和年的“恋情”伤春悲秋,怕是会一口茶水喷出来。

但已在外踱步良久,盘算着帐内两人应当已经收拾妥当了才回去,结果进帐后发现松和年的衣服虽然穿好了,可万华女仍稳稳坐在桌前,没有半点要避嫌的样子,只好把手中的战报放在了桌上。

万华女展信细读,一旁松和年语重心长地对着但已絮叨:“但已兄你好歹也是南诃的世子,怎么学得跟中原人似的,那么狭隘做什么?一男一女也不只有相好这一种关系呀。”

但茂智不喜浪费人力物力,因此军令战报,总是一大批一起送来。万华女一封封看过去。耳边松和年的絮叨声仍在继续。

“但将军啊,这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那都是那些夫子们夸张出来的。马要吃草,人要交往,很正常的,你不要那么害羞嘛。

“但将军你不要无视我啊,你听我讲嘛……

“我觉得我说的是对的啊。我跟师傅的好友怎么会有什么呢?是但将军你先入为主,才会误会的……”

*

松和年的思绪飘飞到三百年前,呆呆站在那里久久不语,直到左穆宁扯了扯他的袖子才回过神来——眼前三人正在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虽然有鸱吻坐镇,但烂金寺已被万华女的鬼火烧了个七七八八,算是彻底毁了,可乌金木却还没找到。

乌金木是上好的法器材料,当年奢华至极的康乐坊里倒是有,还被万华女偷偷凿了一块下来。但那是三百年前了,如今乌金树早已绝迹,世上的乌金木只有原先留存下来的那一点点乌金木,名贵更比从前,多是用来制作极为厉害的法器了。

厉害的法器,就意味着万华女和松和年的实力极有可能会被克制。左穆宁目前不能当作有效武力,算来算去,就只剩了个脑子不甚灵光的伍怀楚了。

万华女三人不约而同望向伍怀楚,俱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伍怀楚隔着白银面具感受到炽热的六道目光,不由后退了半步,咳嗽一声。

左穆宁道:“乌金木多用来做法器,要找乌金木,还是得回金门关。那儿神殿庙宇多,应该供着有。”

她朝伍怀楚拱拱手,笑颜如花,摆明一副笑脸骗人上船的架势:“那就拜托你啦,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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