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晴不知道陆传芳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赈灾结束以后,刘鸣已经成了“二皇子党”。而阿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都城——莫晓晴在给太子的书信中为阿水谋了个副将的差事。阿水成了将军去各地剿匪。
任务结束,莫晓晴将印信等物交还给太子。这次剿匪和赈灾,莫晓晴都完成得很不错。他本以为太子会因此对自己有所忌惮,都已经做好了回万宗观的准备,没想到太子仍让他留在理政殿中同自己共议国事。
莫晓晴试探性地向太子提及此次赈灾过程中各环节官员的盘剥行为,太子也没有回避,处置了一部分官员以儆效尤,但几个颇为位高权重的却并未受到任何波及。莫晓晴终于把压在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太子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为疲倦,他看着莫晓晴,语气恳切动人:“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何等凶险。那些臣子哪个不是嘴里喊着忠心为国,实际却各有心思,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若不是无奈,我又何尝愿意玩弄人心,搞这劳什子帝王制衡之术?”太子说着,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不堪重负的泣声,“但是幸好有你。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只是你志在修道,却被我拘在这里整日劳碌。你放心,等我站稳脚跟,一定放还你自由,到时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随你。”
莫晓晴被太子的话感动得眼眶湿润,又为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他隐隐的怀疑而感到愧疚。他握紧手中的笔,看着太子不到而立之年就已不再意气风发的面容,郑重对太子说道:“太子哥哥,我愿为兄长鞠躬尽瘁,为扶兰死而后已!”
听说阿水势如破竹,将各地生事的匪徒一一驱赶,他们没死的大都逃去了南诃,算是告一段落。处理了的官员留下的位置还是得有人赶紧补上。宋门和荣派为了官员任免的事情明争暗斗不可开交,都想在关键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同时,民间流言四起,说莫晓岩为了独揽大权,将老皇帝和二皇子软禁,还将朝堂官员大换血,说他不敬国教,不尊孝悌,不是个好的继承人。
没人敢把这些流言传到莫晓岩耳朵里去。倒是莫晓晴某日听到徐之远和别的内侍嚼舌根提及此事,气得回到映雪阁后大半夜在院子里练剑。
陆传芳正在院子里的合欢树上倚着枝干假寐,低头看莫晓晴怒气冲冲的,剑招都有些走形,问是怎么回事。莫晓晴抬头看到陆传芳倚在树上,吓了一跳,把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对于流言对一个好太子的污蔑感到又惊又怒,气得直骂刁民愚蠢。
陆传芳警告地拍了拍莫晓晴的脑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莫晓晴有些委屈,沉默着揪树上盛开的合欢花泄愤。
陆传芳掰开他的手指接过无辜的合欢花,淡淡道:“太子的流言是我做的。”
莫晓晴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陆传芳直视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道:“荣派这次损失不小,总得想个办法扳回一城。散布太子的流言是为了在民众心中种下不信任的种子,好让你日后继承皇位的时候更名正言顺些。”
莫晓晴经过了和太子推心置腹的谈话,现在对太子只有敬仰和愧疚,听陆传芳还没死了让自己夺位的心,眉头紧锁,但还是记住了皇宫内隔墙有耳,要低声说话:“我说过,不要去拉拢荣派的人!荣派祸国殃民,为什么要同他们同流合污?”
“你不要这么天真,在皇位之争上还搞洁癖。刘鸣为什么甘为荣府驱使,就是因为这些都是虚的,只有到了高位才能真正为国为民做些事情。”
“我不争皇位一样可以为国为民做事!既然太子哥哥力有不逮,那我便全心全意辅佐他,一样可以为扶兰尽忠。况且太子哥哥对我全心全意,并无半点戒心,我怎能负他!”
太子哥哥,哼!陆传芳心中冷笑一声,接着道:“反正我已经拉拢过来了,你后悔也迟了。你要是对莫晓岩这么忠心,就去告诉他我做了什么,也好全了你们兄弟情义!”
“你!”莫晓晴气得头疼,而陆传芳迎着他的怒火仍在继续挑衅。
“你以为自己剿个匪,就是于国有功了?荣宋两派斗成这个样子,拼命在赈灾款上做文章。各地起义频发,而朝堂内还在不停换将,难道真是为了做事?不是权就是钱。这一切,都是你那个好哥哥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别说了!”莫晓晴大怒,一拳打向了树干,“你救了我,但不代表可以恃宠而骄,别逼我把你关起来思过!”
莫晓晴看着陆传芳脸色倏地冷下来,立马怂了,心里有点打鼓,但仍强撑着面上的怒容不变。陆传芳冷着脸伸出手——
“啪!”
她给了莫晓晴一记耳光。
莫晓晴捂着脸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陆传芳打得并不重,只比拍一下重些,勉强算是个耳光。莫晓晴却被这一下给惊呆了,完全忘记了反抗。虽然打得不重,脸上只有一点点麻和痛,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陆传芳的手偏过了脸去,又被陆传芳另一只手掰着下巴拧回脸来。看到陆传芳再次抬起手,他心里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陆传芳却没有再打他,只是在他脸上拍了拍,问:“我是谁?”
“传芳。”莫晓晴呆呆地回答。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