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一场阵法?”万华女冷笑起来:“他也是棋子,我们也是棋子,怎么结果就这么大相径庭呢?
“我花了那么多年查探,差点让小遥魂飞魄散才查出来的换命阵法,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我告诉你,这个人,我非杀不可!”
“那你何苦千里迢迢带他来南诃?”
万华女冷冷地看着连朝雨,最终败下阵来,硬邦邦道:“我杀不了他。我来南诃找人帮忙,解了这个法术。”
连朝雨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万华女:“看来,你是不肯帮我的了。”
万华女看她明明仍在固执,却不继续争辩又不直视自己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直接一个虚空遁地瞬移到踏焰的马厩里。
果然,莫晓晴已经不在了。
被人放走了。
万华女站在马厩里,怒火攻心怨气上涌,身边黑气环绕,带起一阵阴风。附近马厩里的马匹感受到这股鬼气,都不安地嘶鸣起来,四蹄在地上猛蹬,试图挣脱缰绳逃走。
万华女转身回到连朝雨的营帐,一进去就劈头盖脸地问:“是你放走的,是不是?”
“是。”连朝雨毫不回避,“当年的事与他无关,你不该杀他。”
“哈哈哈哈哈!”万华女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恨意,又猛地止住笑声,在腰间一拍直接祭出了怨生。
连朝雨被剑指着也不惧,只是默默望着万华女。
万华女用剑指着连朝雨,眼睛却望向十六年前的雪天,恨然道:“与他无关是吗?当年我们藏在杂耍班子的行李箱里,马上就能逃出去了。可是他,偏偏要喊那么一句,偏偏非要打开箱子看看里面有什么!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
万华女已经变得声嘶力竭了起来。
“我什么前程都不要了,多年的小心谨慎,多年的心血、积累、钱财,统统都不要!我只要带着他们几个离开,只要活下来就行!哪怕去要饭!只要活下来!
“可是就差一点,就因为莫晓晴!明明每个人,都应该活下来!”
连朝雨只知道当年莫熙为了莫晓晴设了阵法才让康乐坊众人殒命,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遭。
“阵法是为他设的,箱子是他让人打开看的。这笔账,我怎能不算在他的头上!
“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是死于那道劳什子阵法。他们恨我带头逃跑,戳破了他们的谎话。阵法还未开启就将我杀了。我们都知道真相了,没人会自愿献祭的,那阵法根本就进行不下去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阵法失败,遭到波及才成了厉鬼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阵法还没开始,我就死了。我化身厉鬼,完全是因为我的仇恨与怨气。”
万华女看到十六年前四肢被定在地上的自己,那个即将被凌迟的自己,那个被牡丹冲出去献祭也没有救下来的自己,咬牙切齿地说:“我的恨就有这么多,这么强。”
连朝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想上前抱抱万华女,可怨生的剑尖却横在眼前;想劝劝万华女,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与资格。
若是自己敢以恩相挟,按万华女这个性子,怕是会先复仇,再把她自己打个魂飞魄散以偿恩情。
她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师傅,人我安全送走了。”话音刚落,松和年已经掀帘进来了。
连朝雨心说不好,怎么这会儿进来了?
好在松和年没有进得营帐里来——万华女反应奇快无比,已经一脚把松和年踹出去了。
松和年被这一脚踹得重重砸在地上。身下的地都被他砸出了个坑来。他眼前发黑,一口血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直翻白眼。
万华女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用剑指着他问:“为什么告密?”
松和年用力眨了几眨,才终于看清了面前神色冰冷的万华女,咬牙顶嘴:“因为我觉得,他是无辜的。你在迁怒。”
万华女对着松和年不似对连朝雨那般有耐心,不与他多说,只是冷笑一声道:“当日那只小狐妖也是无辜的。若不是你拦着,它已经死了。”
松和年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了。万华女动了怒,草原上平地起了阴风。他蓦地被风一吹,再加上胸口那口淤血,不禁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余光中他看到万华女的头发、指甲都在迅速变长,衣袖在风中翻卷,衣袖下拿剑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松和年勉强支起身子祭出拂尘。拂尘的尾须猛然张开,如千万条强韧的钢丝般缠上了怨生,并顺着剑身向万华女的手臂缠去。
万华女不以为意,左手握住尾须一用力,拂尘的两端直接被她从怨生上和松和年手中扯了下来。
松和年第一次意识到在动了杀心的万华女面前自己是多么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万华女随手挽个剑花,然后一剑劈了下来。
连朝雨紧赶慢赶,终于画了道符出来拍在万华女背心。哪怕用上了自己的血,这道符也只让万华女的动作稍停滞了一瞬。连朝雨没料到符咒的威力竟然如此微不足道,而万华女的剑已经劈了下去,她情急之下拔出鱼骨短剑,一剑挥下——
一只左臂重重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