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赵无炎,杀不了莫晓晴,此时没有了杀人的目标,万华女失魂落魄地向不知什么方向行进着。此时她应该去怀灵的——松和年在给朝雨张罗葬礼,可是她连虚空遁地都忘了使。
也不一定是忘了,反正,她一点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场景。
万华女忘记了自己此时正是本相,手指间还留有赵无炎的血。她一路上走的都是荒无人烟之地,也没人提醒她,直到一支破空的箭矢向她刺来。
不过是普通的一箭罢了,箭矢上贴了张寻常的驱邪符。万华女听到破空的风声反应过来,一抬手接住那支箭,直接折断了扔在一边。
万华女抬眼望去,看到远处一小队人马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行来,为首的坐在马上,手中一杆长枪。
对面左斌抬手制止了身边副将的下一支箭。他眯了眯眼,看着对面只身一人在这无人之地飘荡的女子,眉头紧锁——以副将的箭术,加上驱邪符,竟然被她如此轻松地避过,自己今日碰上的,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左斌心道倒霉,抬手示意身边将士不要轻举妄动,就当白日撞鬼了,最好不要惊扰对方,彼此相安无事地擦身而过即可。
他今日本不该走这条路的。
杀了南诃那个云骑将军以后,左斌正准备乘胜追击,直取南诃,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元气大伤,至少十年内不要再有余力进犯扶兰。谁知,朝廷就下了令,说是要赵无炎即刻回去复命。
左斌猜测这是宋门的人想让左家独揽功劳,好治一治最近荣派愈加嚣张的气焰,可这节骨眼儿上,竟然不懂为大局考虑。
他和赵无炎虽身属不同派别,可一路行军作战下来,彼此对对方的武艺和才智都很敬佩,颇有些英雄识英雄的意思,谁知竟来了这么一出!
呸!
知晓消息的时候,左斌暗骂,武将在外一派和谐,你们这些纸上谈兵的人精们替我们斗得不可开交,还坏了国家的大事!
可诏书以下,左斌无法,便取出左穆宁先前给他和雁鸣的传音符,让她尽快赶来。到时候有了左穆宁的帮助,他们也能一鼓作气,拿下南诃。
诏令一出,赵无炎和左斌各自神伤的神伤,生气的生气。赵无炎破天荒地喊左斌陪他喝酒。左斌心中有气,醉得格外快,第二日好歹是硬撑着送了赵无炎一程。
按照他给左穆宁的传音符中所言,二人应当在不周县附近汇合。可是他带着先锋部队走了没多久,便被一阵妖风吹得行走艰难,人迷眼睛马失方向。为了不跟左穆宁错过,左斌决定绕道而行,从北部绕过这段怪异的路,说不定还能和左穆宁碰上。
谁知行到河不渡,便碰上了这么个修为奇高的家伙,也不知是人是妖,只希望能平安过去。
左斌带着身后的将士,压着速度缓缓而行,甚至有意绕了个弧形,不想与万华女有任何正面交锋。但万华女自打扔了那支箭,看到左斌一行人开始,便觉得胸中戾气大作。她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左斌,视其他人若无物,压抑着杀戮的冲动。
两人的距离缓缓拉近,万华女周身带起的阴风吹过去,左斌倏地变了脸色——
好浓重的血腥气!
这家伙,刚杀过人!
“你杀了谁?”左斌抬枪指向万华女,目光凌厉地质问。
左斌闻到血腥气之时,万华女也终于控制不住,一伸手向左斌的喉咙抓了过去!
*
河不渡这个地方确实有条小河,就叫不渡河。河水清澈,流动并不算湍急,寻常人驾一叶小舟,只消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过去,也不知为什么起了“不渡河”这么个名字,听着跟黄泉水似的。
此时的不渡河倒真有几分地府的样子——鲜血顺着河边的地渗进、流进水里,把一小片河水染成红色。血够多,所以河水向前流,却也没能洗干净河里的颜色。
左斌双膝都被万华女切了下来,此时凭着一股傲气跪在地上,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他同袍战友的尸身。
万华女手中拿着他的枪,用枪尖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道:“好一条忠心的狗!真是硬骨头。你这样好的身手,不如来投奔南诃,我就治好你的伤。”
左斌双手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闻言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傲然道:“乱臣贼子,懂什么叫忠心?要我背叛扶兰,痴心妄想!”
万华女闻言笑起来:“忠心?你对莫家忠心,莫家对你忠心吗?”
“你懂什么?我左氏出身微贱,要不是得太祖赏识,立下军功,此时还在偏僻的乡间打铁!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左氏满门受皇家福泽,天大的恩典,其实你这等小人能懂的?”
“天大的恩典?什么天大的恩典啊?‘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说到底,不过是交换罢了。怎么,莫家给你们的官位,难道不是你们拿命拼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