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拿命拼的，是扶兰百姓的安宁！拿命守的，是国家的兴旺！”

“哦？”万华女挑断左斌的手筋后胸中戾气大减，此时耐性颇佳，随手将左斌的长枪往他身前的地上一杵，一半枪身没入地面，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圈，一边走一边问：“你们左家乃是开国功臣，世代忠烈，怎么你一个世子，反而被打发去抚西守边疆呢？

“该不会是莫熙忌惮你吧？

“皇帝多疑，朝中派系纷争不断。扶兰如此腐朽，你替它做事，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百姓的安宁？

“百姓知道你这么为他们好么？”

左斌被万华女的诛心之言气的目眦欲裂，开始破口大骂，竟是些入不得耳的污秽之语。他虽然身受重伤，却声音洪亮，叫骂的声音直传到万华女身后的左穆宁耳中。

*

前不久，左斌让左穆宁一人迅速过来汇合——因为左穆宁那边没多少兵，而且是守城的——从怀灵直取南诃。然而，天气突变，左兵带一小波士兵改道先行。而左穆宁一路赶来，看到的便是眼前尸横遍地的惨状。

万华女杀了赵无炎，又杀了左斌先锋小队里的所有人，得了生祭，此时功力大涨。左穆宁看出万华女此时实力不可同日而语，不敢轻易上前，只好躲在左斌身后的一块石头后面，打算伺机而动。

好在万华女大约是敬佩左斌是个不屈不挠的豪杰，没有即刻杀了他，反而一直循循善诱地劝他弃暗投明。

听见左斌的破口大骂，左穆宁不由皱起了眉，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倒是先答应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她治好了你的伤，我跟你一同拿下这个女魔头！

左穆宁的思绪就在这里被打断了——她看到万华女突然一脚踩下左斌的头。左斌那杆无往不胜的长枪的枪尾从他后颈扎了出来，止住了他的骂声。

左穆宁看到左斌跪在地上垂着头，发丝散乱，像一面破烂的旗子。她感到有血从喉口涌了上来。左穆宁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把紧握的拳头塞进嘴里死死咬住，避免自己发出声音来。隔着泪水，她看到万华女背着双手，抬起脚来，而左斌，已经停止了呼吸。

“冥顽不灵。”

万华女轻蔑地吐出四个字，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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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穆宁忍到万华女走远后，扑过去抱住左斌的尸体失声痛哭。

她六岁被卖到左家，那时候左斌十六岁，她那时候就喜欢他了。

他对自己那么好，又是左家的世子，将来会成为家主，享有无上的权力和荣耀。如果能嫁给他，自己就仿佛也有资格分享一点左家的荣光，就好像一只蝼蚁竟得了神的点化，有了为人的资格。

左穆宁天资奇佳，又肯用功，很快左家家主便发现了自己的才干。哪怕只是为了笼络人心，得到一个能干的助手也好，总之左斌说过会娶自己的。

后来他成了家主，娶了秋雁鸣，但是让自己上了族谱，姓了左姓。

可是左穆宁觉得还不够。

还是得嫁给他才行。

也许，我立下更大的功劳就可以了。

可是秋姐姐对自己也那么好。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因为自己而死的。

现在，左斌也死了，就死在自己眼前。

她再也没有机会。

她也再不能看到他笑，听到他的声音。

左穆宁跪在地上抱着左斌泣不成声。她拨开左斌沾满血污的发丝，低头去吻他的嘴唇，泪水比唇瓣更先触碰到他。

左穆宁感到下巴上凉凉的，听到万华女同样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