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女瞬间从心底炸开一捧冰水，激得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无比清醒地颤抖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前方一名浴血的白甲将军，即便脸上满是血污，万华女也绝不会认错，正是连朝雨。

连朝雨同自己只见还有一段距离，正在同隔在两人当中的众多兵士苦战。

而万华女的手指，已经张弓拉箭，箭头对准了连朝雨。

万华女猛然反应过来——她被拉入了记忆中，此刻想来是在做梦，梦到的正是三百年前落英山，连朝雨战死身亡的场景，而她自己，现在便是赵无炎本人。

前夜，万华女听闻莫晓岩亲赴前线，趁夜摸去扶兰军帐偷袭，不想莫晓岩听从了莫晓晴的建议，暗中防备。万华女杀不了莫晓岩反被制住，拼死逃脱后在野外失去了意识，等她数日后醒来后，回到南诃只收到了连朝雨同左斌、赵无炎狭路相逢，等不到援军，浴血而死的消息。

万华女接着便去找了许多人寻仇，但是她一直知道，如果她不去找莫晓岩，如果那时她陪在连朝雨的身边，如果……

如果，如果，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人死不能复生，万华女这么多年来都这样告诉自己，向前看，不要让过去影响到以后。何况，在左穆宁的帮助下，这几十年来，她对待过去仿佛水中观月，看得分明，却没什么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

可是方才左穆宁在自己的梦中伤到了梦境之外的万华女，这是不是说明，她们陷入的这个阵法，可以……

万华女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心念急转。

千载难逢的“如果”，现在就摆在她面前。

求神拜佛也得不来的，弥补三百年遗憾的机会。

只要她这支箭不要射出去。

前方连朝雨瞅准赵无炎这一瞬的迟疑，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长枪直直向着赵无炎刺来！

连朝雨越逼越近，万华女想好好看看她的模样——她没有梦，没法在梦里与她相见，也不敢回忆过往，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可是越是想看却越是看不清楚——万华女早已热泪盈眶，滚滚而下。

万华女感受到心口猛地刺痛，即使满眼泪水也舍不得眨下眼睛，噙着满眼泪花松开了勾弦的手指——

箭射偏了。连朝雨甚至不用偏下头躲避。

箭矢射出去的时候连朝雨已逼近身前，所以看不到她身后，那支射出去的箭瞬间化为五支、调转方向，包围着她刺了过来，瞬间从五个方向将她贯穿，止住了她的攻势。

连朝雨不甘地停在半途，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长枪向前伸，划破了赵无炎颈间的肌肤，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也仅止于此了。

云骑将军战死。

分瓣梅花箭！

眼见难缠的云骑将军终于被赵无炎以分瓣梅花箭杀死，周围的士兵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这不是梦里，是三百年前的真实。

可是万华女听不到、看不见——

阵法，破了！

在连朝雨闭气的那一瞬间，她就被一股巨力拖出了梦境，再睁开眼，身后是明州雪原，眼前是青石界碑，上书三个大字——宣平镇。

*

原来，从进入宣平镇地界开始，她们就在幻境之中了。

好强的阵法。

万华女已经多年不曾睡过觉做过梦了。从噩梦中被生生扯出的感觉极其难受，瞬间空洞荒芜一片，又瞬间被惊慌灌满。

她贪恋梦中见到的连朝雨。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后悔了吗？

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