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没有救我,我现在就不用生受这样的痛彻心扉。
万华女从惊慌中醒来,大叫一声睁开眼时泪痕犹在。她探手入怀,触手一片潮湿。她摸出几块碎片和自己的心头血,垂目望着手中碎成几块的鱼戏水蓝杯,心像大战前被火烧焦的荒地,空洞洞地吹着风,带起呛人的烟灰。
余下几人也没多好受,左穆宁心志坚定,倒是迅速恢复了过来。莫晓晴如同遭遇了重大打击一般以剑支地沉默地席地而坐。松和年抱着杜思源大口喘着粗气,不知在梦境中见到了什么,好在他设了结界,梦境阵法只将他拉了进去,杜思源平安无事,在他臂弯里睡得正香。
左穆宁最先发现万华女的异样,扑上来看她手里和胸口的血是怎么回事。
几人虽然都在梦境中心神剧震,元神多少受到损伤,但只有万华女是带着外伤出来的。左穆宁放心不下,抓住万华女的脉门输了一缕法力进得万华女的脉门探伤。
法力才刚进去,万华女就反握住左穆宁的手,将那股法力逼退出来。左穆宁眉头一皱就要骂人,一抬头,见到万华女万年苍白的脸上未干的泪痕。
左穆宁一惊,旋即明白万华女的梦境里是谁了。
不过其实想也知道,还能有谁?
左穆宁想起自己当年骂她是没心没肺的野鬼,无情无义,没有眼泪,还被万华女嘲笑过。此刻真的见到了,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总归是不太好受。
左穆宁赌气似的把万华女的手腕一扔,催促众人赶紧上路,自己不理会他人,大踏步向前走了。
同梦境中不同,宣平镇整个是一副枯败的景象,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直走到白骨岭附近才看到一家摇摇欲坠的客栈。就算这屋子是新的,也不似方才众人在梦中看到的那般考究。
众人望着那座破败的建筑,里面却没有人烟,一时俱是无言。左穆宁也不赌气了,皱眉立足一会儿,捏紧了拳头。
万华女走到她身旁,包住她攥紧的拳头,用力握了握。
她知道左穆宁为什么生气,左穆宁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决心,互相点点头,加快了步伐。
几人脚下生风,不多时便来到了白骨岭。
白骨岭倒是同梦中的别无二致,两边是枝叶稀少的树,中间是黑石雕刻的碑。
寻珠局的线索在这里便断了。
万华女想了想,祭出怨生,本打算直接向着那块写着“关木通”的石碑斩下,却被云中月的拂尘拦住了。云中月四两拨千斤地将怨生拨开,正色道:“这块石碑立得蹊跷,像是个阵法的阵眼,不可轻举妄动。”
万华女冷笑一声道:“就是阵眼,才要劈开它,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穆宁在一旁帮腔道:“这石碑应该不是破阵的阵眼,此处诡异无比,静得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生气全无却好端端长着树木。我们最好不要暴力破阵,待我们仔细看看这阵法的关窍。”
几人中云中月、左穆宁和松和年都是奇门遁甲的高手。三人四处探查一番,各有各的法子,只见云中月在地上写写画画,一会儿扔根枯树枝,一会儿抬头看太阳,显得很忙;松和年则挑了几棵树,在无辜的树干上刻些长短不一的横道,眉头紧锁,一副学艺不精的样子;左穆宁绕着石碑转了三圈后便盘腿坐在地上,半闭着双眼,一边手中掐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活像个行走江湖的算命骗子。
不过三人得出的结论倒是一致的。于是万华女和松和年听从号令,分别去他们所说的几处阵眼砍树挖洞。
随着一棵棵树被砍倒,一处处地面被挖开,岭上变得越来越安静,无人再有半分言语——挖开的地面砍倒的树下的,是一具具尸体。
一共九十九具尸体,被埋在这座吃人的岭上。
九十九具尸体,皆已化作白骨,身无长物,只有其中一具的手腕上,各自戴着一只竹子削成的手镯。
万华女从怀中掏出鱼戏水蓝杯的碎片,放在尸骨手腕的旁边。
云中月叹了口气,右手一甩,扬起拂尘,口中念念有词。
拂尘将杯子的碎片卷了起来,在空中拼凑,最终合成完好无缺的样子。
覆水易收!
莫晓晴虽然目不能视,但也听得出来这是何等高深的法术,虽然所耗法力不多,但覆水易收术已是窥得时空天机的法术,非离心境界是施展不出的。据说,法心境界的修士只要勤加修炼,等机遇一到,觉悟至上真理,便可达成离心境界,飞升成仙。原来这位云道长,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境界,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天地灵气散逸,修行不易,法心境界已是凤毛麟角,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才遇到一个左穆宁有点法心境界的样子。今日何其有幸,竟能遇上离心境界的高人!
万华女倒是不为所动,一者,成不成仙的在她眼里没有分别,只看是敌是友,好不好打;二者,离心境界的,也不止她云中月一个。
万华女接过杯子,好生放在那具尸骨的掌心中,幽幽道:“道长做了好事,我等下可得下手轻点了。”
话音未落,云中月便看到一柄灰白的软剑已杀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