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料到,一个能够让他选择另一种人生的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几日后,成王遣人私下送信给张林约他一见。
成王开门见山:“本王与令兄打过几次交道,油盐不进,实在是个难缠的人物。”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林,“可你不同。或许,你会比他懂变通。”
张林垂首不语,心跳如擂鼓。
成王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本王想着,若是你取而代之,入京做了那个‘张正’,于你、于本王,岂不都是桩美事?”
张林猛地抬头,取而代之?
他张林,顶替张正之名,入朝为官?
这念头太过疯狂,却又太过诱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张林沉默了很久。
久到成王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跪了下来,重重叩首:“草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景和二十二年,在成王的帮助下,张林已然将张正学得像模像样。
趁着张正单独回宣州祭祖之时,张林出现在张正眼前。
张正在街上意外见到张林后又惊又喜,他幼年与弟弟走散,多年也曾派人打探过,始终杳无音讯,本以为今生再无相见之日,不想却意外遇见了。
兄弟二人执手相看,皆是热泪盈眶。
随后,兄弟二人来到酒楼,把酒言欢,说起幼年往事,说起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说到动情处兄弟二人甚至抱头痛哭。
张正喝了很多酒。
他太高兴了,高兴得毫无防备。
夜深人静,张正已醉得不省人事。张林扶着他回了客房,看着兄长醉醺醺的睡颜,手指微微颤抖。
门外响起了三声轻轻的叩门声,张林清楚这是成王的人来了。
但他却没有立刻行动,他久久地看着张正的面庞,犹豫之后终究还是打开了房门。
一黑衣人无声地闪了进来。
张正在醉梦中被人捂住了口鼻,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窒息而死。
张林别过头去,不敢看这番场景。
黑衣人将尸体拖走处理,张林站在房间里,浑身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见地上落着一枚玉佩,应是方才张正挣扎时扯落在地的。
从那一夜起,张林便是张正。
他回到京中,学着兄长的模样,穿上兄长的官服。他有兄长的脸,又有成王在暗中帮衬,竟无人察觉异样。
除了一个人。
夫妻多年,同床共枕。一个人再怎么伪装,也瞒不过朝夕相处的枕边人。
王夫人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处,但她没有证据。于是,张林便也只当不知,毕竟若是杀了王夫人,王家那边也不好处理。
而王夫人她也知道,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就算闹到官府、闹到御前,也只会被当成疯妇。
况且,她的女儿还在家中,还未出嫁。
张林在京城安顿下来之后,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他真正的妻子胡氏。
他写信回湖州,谎称自己在宣州时便已辞去湖州的差事,又辗转来到京城谋了差事,让胡氏安心在家等候。
可胡氏左等右等,不见丈夫归来,心中焦急,竟变卖了家中仅剩的财物,带着年幼的女儿张惠千里迢迢奔赴京城寻夫。
张林收到消息时,胡氏母女已到了京城郊外,不禁心中大骇,第二日便匆匆出城,在一家客栈里找到了风尘仆仆的妻女。
张林看着妻子那张因奔波而憔悴的脸,看着女儿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叫他“爹爹”,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也只是一时,毕竟比起这些他更怕让人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那一夜,他趁着胡氏熟睡,用布条狠狠勒住胡氏的脖颈。
胡氏在睡梦中惊醒,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张林的手背。
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满是惊恐、不解与绝望,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枕边人会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
张林松开手时,胡氏已经没了气息。
他站在床前,看着妻子死不瞑目的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张惠被惊醒了,小小的人儿坐在床角,看着母亲的尸体,看着面色狰狞的父亲,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瑟瑟发抖,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张林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他终究没有下手。
张林将曲氏的尸体连夜处理掉,将女儿带到京郊一处宅子里,雇了一聋哑妇人守着,严令她不许出门,不许见任何人,更不许对外人提起自己的母亲。
那一年,现在的曲氏,那时的张惠才七岁。
张林冒名顶替之后,与成王的关系愈发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