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需要他以纯臣的身份，在朝中充当耳目、不动声色地替自己说话；张林则需要成王的庇护，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立足。

二人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可张林觉得还不够。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张林日益膨胀的野心无法满足于现状，他要和成王有更紧密的关系，比如姻亲。

于是，他想到了那个被他藏在京郊的女儿，若将她嫁入成王府，生下男孩，待成王称帝，自己的孙儿甚至可能成为皇帝，而自己就是皇帝的母家。

成王则顺势答应，毕竟之后与科举相关还需要张林好好出力。娶个侧妃而已，何乐而不为。

张林去找张惠时，张惠不仅没对他表现出怨恨，反而对他有着慕儒之情。

张林试探了张惠几番，发现她真的不记恨自己，于是开口说道：“你可愿嫁入成王府？”

张惠有些惊讶，但很快便一脸欣喜答应，“好！我嫁！”

张林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不愧是他的女儿，懂得识时务，知道人往高处走。

但他没有注意到张惠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刻骨的恨意。

成王和张林安排张惠先回到湖州那位姓曲的官员府中，以曲家病弱养在深闺的嫡次女身份示人，过了明路，再以侧妃之礼纳入王府。

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张惠入了成王府后，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对成王温顺恭谨，对张林温和亲近。

成王与张林对她越来越不防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张惠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成王与张林一同拖入深渊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殿中死寂，只有成王急促的喘息声和张林牙齿打颤的声响。

成王还想挣扎一番，“父皇，儿臣、儿臣是被蒙骗了啊！一切都是张正，不，是张林一人所为。”

永安帝冷笑一声，“一人所为？”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好一个一人所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成王，看着这个额头鲜血淋漓、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眼中没有半分怜惜。

“你将朕当成傻子哄骗吗？”

良久，永安帝再度开口，声音疲惫而冷硬：“张林杀兄冒名、舞弊科场，罪不容诛，着交大理寺严审，依律论处。”他顿了顿，目光冰冷，“成王，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府。”

“曲氏，一起送回成王府。”

成王重重叩首，额头抵在血泊之中，不敢应声，也不敢谢恩。

而曲氏则无悲无喜的神情跪在一旁，她自知无论是皇上还是成王，都不会放过她的。可她不在意了，她已经为母亲报仇了，至于那个孩子，她没有任何留恋。

“至于王夫人与张雅珏，”永安帝看了那对抱在一起抱头痛哭的母女一眼，“与此案无干，着内务府酌情安抚，送回王家安置。”

永安帝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步伐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

御书房内，一片静谧。

永安帝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

王海从殿外进来，垂首回禀：“皇上，成王侧妃回府后服药自杀了。成王府那边来问话，该如何处理。”

说罢，便安静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永安帝仍保持动作，只淡淡发问：“死了便死了，该如何便如何。难道连这也要朕教你们怎么做吗？”

王海连连告罪，“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回话。”

见永安帝没有异议，王海才敢退下。

王海心知，即使那所谓的张惠没有自杀，终究也难逃一死，如今大仇得报，自己寻死终归比被人所杀要好。

三日后，京城郊外，一行人马正等待着离去。

“还祝夫人此去一切顺利。”周昀曦和谢渊在马车旁送别王夫人和张雅珏二人。

她们将离开京城，回到王家老宅，这是王家人为了让她们远离喧嚣更好保护她们做下的决定。

“多谢公主今日来相送。”王夫人欠身道：“此前，王家还因驸马任职一事难为过驸马，还请公主与驸马勿怪。”

周昀曦已然明白王家已经不在乎当初抢职位一事，如今更是愿和公主府友好往来，而谢渊见终于有提到自己的地方了，洒脱回道：“无妨，反正本驸马也做不了实事，相当于没有任何为难。”

王夫人听后面上颇有些尴尬，“呵呵，驸马才学过人，日后必有施展之时。”

周昀曦站在一旁淡笑未语，眼见时辰不早了，便道“夫人，本宫就不再耽误你们的行程了。”

王夫人点点头，安静待在一旁的张雅珏也随着母亲登上马车。

而张雅珏身旁的婢女在放下车帘前忽然朝周昀曦看来，只见她用口型说出二字，“多谢。”

周昀曦点点头，目送马车离去。

“还望无论是王夫人母女二人，还是张女郎日后都能称心如意啊。”谢渊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感叹道。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