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昀曦看着谢渊紧皱的眉眼，快步上前问道：“祖父，如今怎样了？”

管家欲言又止，先是看了眼谢渊，又叹气地摇摇头，低声道：“公主和驸马还是进去瞧瞧吧。”

话音刚落，谢渊便急急招呼人将他抬进去。

周昀曦刚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管家便抬手一拦，将慕风等一众侍从挡在门外，“让驸马和公主好好陪陪侯爷吧。”

周昀曦脚步一顿，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侧首看了管家一眼，目光在那只拦人的手臂上停了片刻，旋即收回，面上不显分毫，只步伐更急地往里走。

身后，抬人的仆从出来后，那扇门在他们身后“啪”地一声合上。

谢渊从靠椅上起身，慢慢向床靠近，但越靠近，步伐放的越缓慢。

“祖父，”他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还带上了哽咽，“你可不要吓我。”

话音未落，床上原本安详躺着的忠义侯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身利落下床，身姿比谢渊这个受了伤才好的人都矫健，哪里像个刚昏倒的老人。

谢渊吓得连退两步，“老爷子，你不是晕倒了吗？”

“被你吓得！”老忠义侯没好气地看了谢渊一眼，上手便捏谢渊的肩膀，又捶又拍。

待确认这小子确实完好无损，才重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谢渊一个趔趄，“臭小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为了个官职，连命都可以拿去搏吗？从小到大，侯府可缺了你什么吗？”

谢渊吃痛，却没躲，只咧嘴笑了笑。

谢渊知道老忠义侯这是担心自己，自从父母死后，老忠义侯对自己唯一的期望就是平安地活下去。

但是，他不甘。

“祖父，”谢渊敛了笑，站直身子，脸上不见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孙儿想要试一试，不止是为了孙儿自己，也是为爹娘的真相，为了忠义侯府，为了大周百姓！”

“我们谢家，为了大周付出的够多了……”

老忠义侯忽然住了嘴，尴尬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周昀曦，叹了口气便没再说话。

“是，谢家付出的够多了。”谢渊并不否认此事。

“但，‘赤心事上，忧国如家’[1]，孙儿从小牢记在心，即便到如今，孙儿依然想这样做。”

老忠义侯沉默半晌，又悄悄瞥了周昀曦一眼，压低声音道“可是，当今哪个皇子值得你拿命去追随？”

“到时候被反咬一口，你跑都来不及。你爹娘之事难道还不够说明？”

“为何，”一道疑惑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不急不缓，“人人都觉得要追随的只能是皇子？”

周昀曦往前走了两步，面上带着从容的笑，目光直直迎上老忠义侯错愕的视线。

“祖父，本宫也是父皇的孩子。”

老忠义侯心中大惊，如此怎么能行？

可当他看到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的孙子。

一种荒谬的想法又出现在他心中。为何不行？

他重新审视面前这位昭阳公主。

“凭什么？”老忠义侯看向周昀曦的眼中有着从未出现过的锐利。

“大周开国至今，四朝更迭。内里腐朽不堪又无人有改革之勇，外面异族虎视眈眈而大周甚至送人和亲。”

“是，本宫的初衷，确实是为了让女子不再囿于小小一方宅院，不再是男人之间交易的筹码。可是，本宫是皇家人，受大周百姓供奉。本宫看到的，不只是女子之苦，也是我大周所有百姓的苦。”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本宫，要打得异族不敢来犯，要让所有百姓安居乐业，要让这大周延绵万年！”

“好！”谢渊脱口而出，双眼放光，那副骄傲的模样活像这话是他自己说的一般。

可老永安侯却没那么容易被感动，“只是如此？殿下，光靠说是打不下江山的。”

周昀曦不慌不忙，语气仍是那副从容，“本宫自幼得大家教导，虽无人教我帝王权术。但观古人事，可得现世计。公主府藏的治世之书，比本宫那些兄弟加起来都多。本宫暗地里下的功夫，也不比任何人少。”

“至于武，虽比不上各位将军侯爷，但自保绰绰有余。若本宫能正大光明参与秋猎，谁是魁首还不一定。”

“更何况，祖父，这京城中最赚钱的铺子皆有本宫的身影。公主府的势力，早从本宫十岁之时便开始布局了。”

“祖父，如此，可够了？”

老忠义侯心中大惊，他万万没想到，昭阳公主在京城，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边扮演着蛮横公主，一边干着大事。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家那什么也没透露过的混账小子，而谢渊却一脸骄傲地看着老忠义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瞬间，老忠义侯的胸口憋了一口气，虽然自家如今这副模样是有原因的，但看看人家又总觉得难受。

“自是够了，那公主当初和这臭小子可是……”

老忠义侯虽话未尽，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周昀曦坦然道：“是本宫主动找的驸马达成的合作，本宫要兵权只能曲线救国。”

看着面前尊贵无比又运筹帷幄的昭阳公主，老忠义侯释然了，公主当了皇帝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现在那几位王爷皇子好。

甚至，自己家以后还能当个后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