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老忠义侯目光沉沉地看了谢渊一眼,希望昭阳公主不会如那些皇家人一般卸磨杀驴。自己这个孙子能有个好结局。
老忠义侯的脸上表情复杂,周昀曦却好似读懂了他眼底的忧虑,“祖父,您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双方的意思。
“行了,”老忠义侯转身躺回床上,“我没事了,如今你升职了,若我对外称病恰好借着这个病帮你们消消皇上的疑心”
说罢,他挥挥手赶着二人离开。
“祖父好好休息,日后我再和驸马回来看您。”周昀曦拉着还云里雾里的谢渊便要离去。
却被谢渊反手拽住。
周昀曦疑惑地回头看他,谢渊走到躺椅上坐下,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搞错了,要让人抬的!”
周昀曦不禁扶额,倒是忘了这个。
一顿折腾,二人才坐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马车一路平缓前行,车内安静了片刻,被一道慵懒的男声打破。
“如今,我才是真的全部身家都押在您身上了。”
谢渊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但内容却郑重无比。
周昀曦直直看着谢渊那双少有正经时的桃花眼,“自不负驸马期望。”
六月,大周多地暴雨如注。
江南尤甚,连月大雨,江河暴涨。
“今夏雨量异常,各地都有洪灾风险,江南尤甚。陛下,是否要提前预防?”御书房内,苏丞相领着一众大臣,面色凝重。
永安帝倚靠在龙椅上,眉头紧锁。他没有答话,只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发出一阵阵规律的声响。
江南,形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发洪水,必将有大祸。可若要预防,便要动那些根深蒂固的势力。
永安帝眼中的犹豫,在场大臣皆看了出来,苏丞相向前一步提议,“皇上,不如趁着此次,将江南一地彻底整治一番。”
永安帝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顿。
良久,众大臣才听到上首传来的疲惫声音,“再等等。”
“可是……”苏丞相不甘心地开口。
“不必再议。”永安帝抬手,截断了所有话头。
待商议完全部事宜,苏丞相走出御书房时,脚步沉重如灌了铅。
他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紧紧关上的门,眼底是掩不住的失望。
无论何时,都是再等等,再退一步。
等到送出公主和亲,等到贪官日进斗金,等到百姓流离失所。
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苏凌霄在府中迎回满面郁色的父亲,见他连用膳时都食不知味,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近日父亲常在书房忧心今夏江南雨势,今日进宫必是为此事进言。看这副模样,怕是又没被采纳。
可此事,关乎民生,也关乎朝局,必然要妥善处理。
苏凌霄用膳后回到房中,沉思片刻,提笔写下书信,而后唤来心腹将这一情况秘密送往公主府。
“江南,洪灾,”不说周昀曦,就连谢渊也早早想到此事,他抱臂倚在桌边,“哎,江南一地富得流油,豪绅遍布,官商勾结,本就该治理。”
“如今,又遇天灾,若不能妥善处理,恐怕就连朝廷拨下去的救济都不能真正到百姓手中。而百姓,往往又报官无门。”
“父皇并非不知,他啊,只是怕了。”
周昀曦手中紧紧捏着那张苏凌霄传来的书信,“治理江南,必如割肉之痛。江南如今就是外表锦绣内里腐烂发脓的烂肉,越晚割,越痛!”
“可如今,我们除了派人悄悄前去,等洪灾真来了,多救济百姓。其余的,都做不了。”
周昀曦看着自己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心中一阵无力。
夜晚的大风在窗外狂啸,雨夹杂在风中拍得窗户作响。
屋内,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谢渊宽慰道:“不急,若皇上真一直是这样的态度,其余大臣皇子也冷眼旁观,那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出手的。”
周昀曦摇摇头,“我并没有还在为此伤感,我只是在想,与其等着机会来临再准备,不如提前想好万全之策。”
周昀曦那双眼在灯下熠熠发光,如焰火,莫名烧得谢渊胸口发烫。
他几乎脱口而出,“好,不管你什么计划,我一定会助你成功的。”
说完,二人双双一愣,复又相视一笑。
京城外不远处的驿站,一江南官差冒着大雨,争分夺秒地赶路数日,终是要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