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虽轻,但字字重若千斤压得犯罪之人抬不起头,无人负隅顽抗。
周昀曦不再看他们,转身面朝百姓,郑重行了一礼,“各位,鄞县一案,如今已有较量。今日起,在场所有官员、商人尽数押入大牢,逐一审讯。本宫在此保证,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她直起身,目光坦然扫过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若各位心中有何冤屈,皆可来府衙寻我。我周昀曦,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谁有证据,也可直接递上,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人群中沉寂了一瞬。
但紧接着,叫好声如潮水般骤然涌起。
此刻,他们的眼中终于又重拾起了对眼前这位昭阳公主,这样一位从京城而来代表朝廷的人的信任。
之后数日,周昀曦等人皆埋首于鄞县府衙之内,日夜不休地处理积该案。
每日,府衙外总是排起长队,前来递状告案的百姓接连而至,络绎不绝。告官员霸占田地、草芥人命,诉商贾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大多皆声泪俱下地控诉其恶行。
无论周昀曦还是谢渊、崔晋,三人轮番上阵。而霜月、霜星等人则负责奔走查证,传讯审问。
除了告案外,还有许多人专程为了王寺而来。
一妇人为他鸣冤道:“公主,还请不要罚王县丞啊!我们都知道,王县丞都是被逼的。其实,他贪污的那些银子全都用在了百姓身上。”
“是啊,是啊。送银子、送粮食、救人……王县丞和他夫人都是悄悄干的。但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在帮我们。”其余人也附和道。
周昀曦看着堂下百姓,微微扬起嘴角,“各位不必担心。本宫不会错怪了好人的。”
早在上次谈话时,王寺便先行向她请罪了,但她早就免了他所谓的罪责。
但想必,若王寺知道这么多百姓为他求情,心中必会动容。
连轴转了整整十日,鄞县涉案人员才基本审讯完毕,百姓告案之事也渐渐告一段落。
崔晋整理着这几日的供词文书,缓缓开口道“如今案情已经基本弄清,如林望、胡万这等主犯,势必要押解回京,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会审,再上呈皇上定夺。其余人员,倒是可以先行关押在鄞县。”
“啊——”话音未落,谢渊便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伸着懒腰,“总算没什么事了,这段日子可累着我了。”
周昀曦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调侃,道:“那你可要抓紧时间好好休息。毕竟,一切才刚刚开始。”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哀鸿遍野。
众人皆一脸痛苦,只是鄞县便如此了,不敢想之后会如何。
周昀曦好笑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翌日,府衙外再没有百姓候着了。
周昀曦看着空荡荡的大堂,转身下令让人将所有东西清点整理。
“鄞县事毕,我们该走了。”
说罢,她目光扫过众人,又道:“证据供词等万不可落下,此次押解犯人也要仔细布置。”
众人自然无有不应,当即便开始准备。
不过两日,一切便收拾妥当。
周昀曦特意选了天还未亮的时候启程。
清晨时分,几辆马车从府衙驶出,押解犯人的囚车夹在队伍中间,被前后官兵严密看管。
马车行在城内大道上,四下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阵鸡鸣。
周昀曦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谢渊撩起车帘,探出头向外看去。
这一看,他怔愣了许久。
周昀曦缓缓睁开双眼,“发生了何事?”
良久,谢渊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百姓、百姓都来城门送咱们了。”
周昀曦愣了片刻,起身走下马车,谢渊也跟在她身后。
天色未亮,城门口却已聚满了人。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了周昀曦的身影,人群之中陡然爆发出阵阵高呼。
“公主千岁!”
“大人们,一路顺风!”
“各位大人,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声音此起彼伏,周昀曦的目光认真扫过周遭百姓的面庞,仿佛要记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谢渊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望着这般景象,眼眶渐渐泛红。
王寺走上前来,恭敬地朝周昀曦深深一揖,“百姓们知道殿下要离开了,自发前来。”
“还望殿下此去,一路顺风。”
周昀曦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王寺,望向他身后的百姓们。
“多谢王县丞,”说罢,她又高声道,“也多谢各位相送!”
直到日头渐渐高涨,周昀曦才在百姓的欢送下步行至了城外。
周昀曦回身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马车上,谢渊靠着车壁,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周昀曦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那些人,可出鄞县了?”
“你倒是平复得快,”谢渊喝下茶水,道:“之前有些人出了城便被我们截住,一个都没放过。剩余的还待在城中,今日之后应当也会悄悄撤了。”
“可要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