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好奇地取过簪子,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眉头逐渐皱起,又用手指逐一摸过那些刻在隐蔽处的字符,轻声道:“应当是倭国的文字。”
周昀曦也轻轻点头,看来她并未认错。
“螺钿簪我大周便有,且工艺精良。因此倭国螺钿制品在大周并不多见,且多为贡品。”
“这支簪子很可能就是倭国上贡之物。不过是否是的,还要请人辨一辨簪子上的字符。”
谢渊却摇摇头,挑眉道:“我来就行,何需找人。”
“你认识?”
“是啊,”谢渊有些得意,“怎么,没想到吧,除了这个我还会英语呢。”
“哦哦,真厉害。”
周昀曦有些敷衍,毕竟九年义务教育下的孩子谁不会点英语。
她催促道:“赶紧辨认,看看说的什么。”
谢渊瞧她不以为然的神色,嘟囔了句什么才看着簪子上的字符道:“有些细微差别,不过不影响。”
“供御,景和二十年。”
“二十年?”周昀曦仔细回想着去年倭国上贡的东西。
的确有螺钿制品,虽然她确定不了有些什么,但她能确定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会落到身处临州的万静姝手中。
一是因为就算永安帝将它们当做恩赏赐下去,除了燕王母妃能将这些东西赠给自己侄女,其余人怎么送给万家?
二是,螺钿簪这种除了御赐贡品的名好听些,其余送什么不比这好?燕王母妃会将一小小簪子不远千里送到娘家人手中?
这样想来,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看来,这簪子都没到过京城便被拦了下来啊。”周昀曦拿起簪子,放在手中轻掂,颇有些玩味。
“有人偷贡品?万家?”
啧啧,谢渊摇摇头有些感慨,这可是大罪啊。若能坐实了,燕王殿下才是真正出局了。
周昀曦却出声否道:“不,是万华楼。万华楼,远渡重洋的他国使者也会在那里停歇。”
“然后周钧等人便借由这点贪下贡品,并将贡品送给其余人以此交好?”谢渊顺着周昀曦的话补充,越说越觉得在理。
而周昀曦也的确是这般想的,毕竟万家不会蠢到在这事上犯糊涂。
“那万家可知道他们拿的东西来路不明?”
“螺钿簪这般的可能不知,但特殊一点的如六足龟甲、兰息草、洺汶石等,一看便知是朝贡之物。”
周昀曦看向谢渊,笑道:“你猜,万家是只拿了这簪子,还是也拿了其他的呢?”
谢渊没有多想,便知道了答案。
自然不会只拿了这簪子一物,若是这东西是唯一的,万家等人会到现在都没发觉自己拿了什么东西吗?
“看来,燕王殿下今后就要没了母家支持了。”
谢渊懒洋洋靠坐在玫瑰椅上,看着天上云卷云舒。
这下总算没什么事了。
谢渊本想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没想到崔晋那边人手不够又将他逮去了。
“这么多!”谢渊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账本、书信,不由得发出惊叹。
其余人倒是交替着来,唯独崔晋已经三日没睡了,他一脸困倦的看着谢渊,有气无力道:“是,麻烦你先顶上了。”
说罢,便如行尸走肉一般脚步虚浮地走向一旁的软榻,直直坠落,不省人事地昏睡过去。
谢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又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眼前,那座小山仿佛又长高了。
他试图从其余人眼中得到他不会变成崔晋那般模样的回答,但所有人都颇具默契地低着头躲过他的视线。
“哈哈。”
谢渊认命地拿起手边的账本,根据先前崔晋所讲的要求开始核对。
五日后,周昀曦等人终于踏上了回京之路。
“驸马和崔晋呢?”周昀曦撩开车帘也未见到两人的身影,略带疑惑的朝霜月看去。
霜月默了默,“都在后面那辆马车上睡着呢。”
“两人一起?”
霜月点点头,“他们俩互相搀扶着就进去了,一直睡到现在。”
周昀曦也沉默了,倒是没想到累成这般样子了,“让车夫驾车轻缓一些。”
就这样,足足过了三日,二人才缓了过来。
一行人停在驿站休息时,谢渊终于从马车上下来露了面。
他一边走,一边左右转了转脖子。待站到周昀曦身前,又将手臂伸直缓缓向上举过头顶,腰向后反弓,整个人便如同弓一般被拉紧。
没过多久,他又松懈下来,肩膀塌下,脸上露出一种满足又舒适的笑容。
“崔大人呢?”周昀曦向谢渊身后看去,发现崔晋还没出现。
谢渊懒洋洋道:“还睡着呢。毕竟强壮如我都要大睡三日,何况崔大人。”
“原来你还知道过了几天了。”周昀曦笑着调侃。
“嘿,我还知道咱们马上要坐船了呢。”
周昀曦笑了笑,她看着眼前宽阔的水面,以及那艘大木船,心想便是不知道都很难。
“皇宫中来信了。”
谢渊朝周昀曦看去,她口中的皇宫来信之人必然是永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