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东西、喜欢做的事情有很多,多到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但奇怪的是,我似乎从来不知道真正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因为我总是在电视上、在生活里,看到别人为了“喜欢的东西”拼尽全力。他们可以努力,可以坚持,甚至可以伤害自己。那种喜欢,是沉甸甸的,是会让人付出一切的。
相比之下,我的喜欢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因为我有这样一种念头:如果喜欢的东西消失了,我大概只会觉得有点惋惜。
仅此而已。
一开始我不太理解,甚至觉得荒谬……
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直到我有一天对生活感到无聊,
我就明白过来了。
那是他们对生活的激情。
我也想要那种感觉
那种觉得活着真好的感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动力,没有理想,就算下一秒死掉,也没什么关系。
——直到我看见他。
第一眼,我就被他身上那股气息攫住了。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
他靠在那里,像一团被人随手丢弃的影子。萎靡、懒散、空荡荡的——像是灵魂被抽走后剩下的一具壳子,还在呼吸,却已经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可我就是被他身上那诡异的美吸引住了。
很奇怪,对吧?
我知道很奇怪。
可我就是……移不开眼。
他若有若无地抿着唇,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但那似乎不是笑,只是他习惯性动作,是骗着人们“我很好”的假象。
笑意没有抵达任何地方,甚至没有在他自己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笑过。
他的眼睛是那么空荡的漆黑。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不透光的房间。
换作平时,我看到这样的人,便会立马移开目光。因为那种空,是那种什么都留不住的空,会让人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让人感到害怕。
但那一刻,我只觉得移不开眼。
他的目光懒懒地撇过来时,我看见了那张苍白的脸上,盛满了慵懒。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写着:什么都无所谓了,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的眼神是失焦的。像一个人盯着虚空太久,已经忘了该往哪里看。
正常人不该被这样的眼神吸引。
可我就是觉得,那失焦的样子,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直到他看见我。
那双失焦的眼睛,忽然有了焦点。
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僵住了,凝固了,然后一点一点化开。
他变了。
像一朵枯萎到只剩枯枝的花,被注入了生机,再一次用尽全力盛开。
美丽,且带着孤注一掷的绚烂。
他很开心。
所以他笑起来。
不再是那种空荡荡的褶子。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弯成两道好看的弧。那弧度里满满当当,全是我的倒影。
好像我是他在世上唯一能看见、能装下的东西。
好像我是他溺水时抓住的那根浮木。
而我站在他目光的中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喜欢。
好喜欢他。
好喜欢这样的他。
“你好,我叫……”他走到我面前,苍白的脸上仍带着一抹温柔的笑。声音像雪一样轻,轻轻落到我耳边。
“……溯。”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身影,我心里忽然涌起在自己看来无比可笑的妄想——
他会不会也喜欢我?
“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叫白川椿。”
“白川椿?”他笑了,“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谢、谢谢……”
他一直在看我。
直勾勾的,不假遮饰。
被他那样看着,我的脸颊烧得厉害,再也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因为我有种感觉,如果再看下去,我就彻底完了。
后来他说了什么,我全没听进去。
因为当时的我,满脑子只剩下他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他说什么,我听什么。
等回过神来才开始后怕——怕自己稀里糊涂就跟他走了,被卖了都不知道。
可即使这样,只要一想起他,心里还是会止不住地开心。
让我觉得活着就是为了他。
“如果想见我的话,就来这里吧。”那天分别时,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得那样郑重,“我一直都在。无论什么时候。”
他真的在那里等我。
无论什么时候我去找他,他都在。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坐在老地方,安静地等着。
下雨也一样。
不……下雨的时候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下雨的时候,他会撑一把透明的伞,穿着红色的雨衣坐在那湿漉漉的长椅上,有些无聊地转着伞上的雨,这让原本想靠近的的人无法靠近。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问:“你真的……一直都在这里等我吗?”
他歪头想了想:“没有哦,我吃完饭才会来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你不用工作吗?”
“失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