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退兵的消息传到了雁落关的每一个角落。
城墙上有个守军把头盔摘下来摔在地上,哭了起来。
“娘!俺活下来了!呜呜呜。”
“俺活下来了!!”
其他守军见状也纷纷落下了泪水。
没哭的守军靠着垛口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着喘气,像是憋了太久了。
璃转身抱住凌墨,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我们赢了!”
凌墨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璃的头顶上。
赵兔站在行宫门口,手里捏着那份蒙古正式退兵的军报,把军报交给了身后的亲卫。
“归档。”
赵兔没有笑,也没有松一口气的表情。
牧野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在台阶上差点绊了一跤。
脏脏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厩里溜了出来,正堵在台阶下面等她。
牧野笑着揉了揉脏脏包的鬃毛,从怀里摸出一块芝麻饼放进它嘴里。
“辛苦了~辛苦了~”
“亲一个~”
牧野凑过来,脏脏包撇过脸不给亲,专心吃饼。
鱼不渡站在台阶旁边,看着一人一马在那里互相蹭来蹭去,嘴角弯了一下。
转身回了她们临时住的那间土坯房。
她还有事要做。
……
鱼不渡独自一人从雁落关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骑着马只带了一把柳叶刀和一份风驿楼暗桩送来的情报。
鱼不渡得到情报:赵兔今夜会独自出关,去雁落关以北三里处的乱石岗烧香祈祷。
乱石岗的风很大,吹得赵兔手里的香头明灭不定。
蒙古退兵,雁落关守住了,她又又又赢了。
可她站在这里,面对满地的碎石和枯草,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的倦怠。
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她得到了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皇位,江山,胜利……
可赵兔发现这些东西的内里是空的。
她来乱石岗烧香,是为了自己。
她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想对着几根香和一块石头喘口气。
不用再端着帝王的架子,不用再去算计任何东西。
她把香插在石缝里直起身,看着香头上那一点红光在夜风里挣扎。
就在这时。
赵兔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赵兔没有回头。她认识这个脚步声。
“我猜到你会来。”
赵兔的声音很平静。
“……”
“鱼不渡。”
“你有想过,其实我们都做错了,也都做对了吗?”
鱼不渡从乱石堆后面走出来。
她在雁落关那间土坯房里,给自己找了无数条理由来说服自己,杀赵兔是为了所有人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真的,至少不全是。
之前,她在瀑布下睁着眼睛想对策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闪过一些画面。
画面里,牧野用各种方式亲吻赵兔。
这些画面从来没有消失。它总是会偶尔出现。如同瀑布砸在她肩上的淤青,不碰不出现就不疼,一碰一出现就钻心疼。
赵兔缓缓转过身面对鱼不渡。
鱼不渡站在赵兔身后三步的距离。
“世上本就没有对错之分。”
“是对是错不重要。”
“重要的是,心里的火苗指向哪里。”
鱼不渡的声音很轻,可赵兔听得很清楚。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距离刚好够刀刃刺入。
赵兔看着那把柳叶刀,又看着鱼不渡的眼睛。
“你杀了我,能改变什么吗?”
“你是觉得杀了我,你们四人这辈子就不会有其他敌人了?可以开心生活了?”
“杀了我,你们只会更惨。”
“不单单你们惨。南宋会陷入混乱,其他人也会跟着惨。”
“你确定这是牧野想要的吗?”
这些话里充满挑衅和嘲讽。
鱼不渡没有回答,手里的刀抬起,对准了赵兔的心口。
赵兔看着鱼不渡的双眼。鱼不渡看着赵兔的双眼。双方的气场在互相压制。
“动手吧。”
“我也确实有点累了。”
赵兔没打算躲。
鱼不渡的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住手!”
“不渡!!!”
牧野从乱石岗侧面的陡坡上几乎是摔下来的,碎石被她踩得哗啦啦地滚落。
她棕色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汗,眼里充满恐惧。
“不渡!”
鱼不渡的刀尖顿住了。
牧野冲到两人之间,张开双臂挡在赵兔身前。
她面对着鱼不渡,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不渡!不能杀她!”
“你冷静点好不好?”
“我们冷静点!”
“看着我,我们冷静一点。”
鱼不渡看着她。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不是愤怒或不解,是一种心脏被捏爆的破碎。
“牧野,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把你关进天牢,要斩你的头。”
“拿璃的师父做筹码。”
“那五年里的每一天她都在利用你替她卖命。”
“她不死我们就不可能安定下来!”
“牧野,你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牧野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牧野知道赵兔做过什么,每一件事她都知道。
“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