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兔该死,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讲,赵兔都该死!”
“可是不能由我们来杀死她。”
“不渡。”
牧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求你。”
“求你了不渡,我们冷静一些。”
鱼不渡看着牧野眼里的水光,刀尖往下垂了一寸。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乱石岗的另一侧猛扑过来。不是亲卫,是赵兔提拔的现任大帅。
这个大帅一直缩在后方,没有立任何战功,看着凌墨指挥城防时眼底全是嫉妒和不甘。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只要在赵兔面前杀掉这个刺杀女帝的逆贼,他就能立下盖世奇功,就能把凌墨彻底踩在脚下。
他拔出刀,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劈向鱼不渡的后背。
“陛下!让开!”
“我和你拼了!”
那人太快了。牧野的身体比脑子快。
她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鱼不渡转身。整个人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鱼不渡身前。
刀锋劈下来,深深从牧野的左肩斜斜拉到右侧肋骨下方。
刀口深到整个人几乎要被劈开。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溅在了鱼不渡的脸上和赵兔的头发上。
红色的血不断滴落在碎石地上,在月光下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鱼不渡愣了一下,发现脸上温热的血液是真实的。眼里瞬间布满红血丝。
“牧野……”
“牧野?”
“牧野!!!”
牧野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直往后倒去。
“牧野——!!!”
鱼不渡扔掉手里的柳叶刀,跪倒在地,接住牧野倒下来的身体,没有让牧野倒在地上。
牧野的头靠在她的臂弯里,棕色的眼眸半睁着,嘴唇翕动了几下。
鱼不渡不知道牧野说了什么,只看到了血从牧野嘴里不断涌出来,把她的话全部淹没了。
鱼不渡用手去捂牧野后背的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里挤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牧野的血是温热的,烫得鱼不渡浑身发抖。
“牧野……(哽咽声)”
“牧野……牧野你看看我……”
“不要….不要闭眼看着我……”
鱼不渡的声音在发抖,连着全身都在抖。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用颤抖的身体把牧野抱得更紧,自己的脸贴着牧野的额头。
泪水终于从那双永远清冷的眼眸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牧野脸上。
“牧野……求你…你别……”
“别…别闭眼……求你了……”
牧野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地勾住鱼不渡的衣角。
这就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动作了。
牧野的嘴唇又动了动,还是说不出话。可鱼不渡看懂了。她说的是:不哭。
“牧野!!!”
鱼不渡抱着她,哭声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啊!求你了!牧野!!!”
她不敢晃牧野,怕一动血就流得更快。
“对不起……”
“对不起…牧野……”
鱼不渡把脸埋在牧野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浸透了牧野散乱的长发。
“我不该动手的……”
“对不起…”
“是我……(哽咽声)”
“都…都是我的错…”
“你坚持住……求你了……”
赵兔站在两步之外。
她低头看着牧野的血。
她认得这血。
天牢里牧野被镣铐磨破手腕的时候流的就是这种颜色。
赵兔动了。她没有去捂牧野的伤口,没有去喊军医。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还握着滴血刀的现任大帅。
这个人是她提拔上来的。她提拔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急功近利,不堪大用。
她用他,只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来代替凌墨。现在这个傀儡握着滴血的刀,刀上的血是牧野的。
赵兔的眼睛红了。不是眼眶泛红,是眼底炸开一片疯狂的赤红。
她从地上捡起鱼不渡丢下的柳叶刀。那个大帅被她的眼神和动作吓得退了一步,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陛…陛下……”
“是…是我…呀。”
赵兔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按跪在地上。
柳叶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他颈侧正在剧烈跳动的动脉。
赵兔低头看着他的脸,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朕让你碰她了?”
“陛下饶命!臣是想护驾。”
“陛下!你不能杀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赵兔的柳叶刀已经横着切进去。
不是一刀毙命,是割。
赵兔要让他感觉到刀锋切入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
赵兔猛地发力,刀身横拉,血喷了她一脸。
他的头被赵兔砍了一半,整个人倒了下去。
赵兔把刀丢在地上,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她转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的牧野,看着抱着牧野哭到崩溃的鱼不渡。
红色的疯狂从她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除了牧野,其他人都没见过的神情。
赵兔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牧野的手,指尖在离牧野手指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不敢碰。她没有资格去碰。
“来人——!!”
“军医!!!”
“传军医!!!!!!”
赵兔的声音撕破了乱石岗的夜风,带着颤抖和破音。
没有了任何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快要崩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