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时期。
牧野蹲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橡树下,用一块石头磨她那把豁了口的剑。
“唦唦唦—”
“咕噜~咕噜~”
石头和铁刃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和她肚子里的咕噜声一唱一和。
她已经在这条破路上走了整整四天了。
上一个雇主赖了她的佣金,上上个雇主在付钱之前就被仇家砍死了,再上一个……算了,不想提。
牧野抬头看了眼远处灰蒙蒙的天,心想今晚要再找不到活干,就只能和脏脏包一起吃树皮了。
“最近真是倒霉。”
“上帝也眷顾眷顾我吧!”
“我真是求求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路那头传过来。
不是那种商队慢悠悠的嘚嘚声,是有人在全速策马狂奔。
牧野把剑往肩上一扛,从橡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一匹白马从荒原上冲过来,马背上趴着一个姑娘,灰蓝色骑装,衣料好得牧野隔着半条路都能认出来那绝对不是平民穿得起的东西。
“嗯?”
她骑马的姿势也不太对,整个人伏在马鞍上像是已经骑了太久太久,随时会滑下去。
后面跟着三个骑黑马的人。
“这是……”
牧野发现三人腰间都挂着浸过黑狗血的钩镰。
牧野皱眉啧了一声。
她现在饿着肚子,左肩的旧伤还在隐隐发痛。跟三个武装强盗硬碰硬不是打架,是送死。
“……”
牧野低头思考了一会。
“驾!”
牧野翻身上马。
脏脏包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它刚休息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牧野从侧面冲出去,不是迎头拦截,是斜插到白马和追兵之间,借着地势的落差从高处俯冲下来。
她的剑虽然是豁口的,但挥起来还是带着破空的风声。
第一个强盗没料到这里埋伏着人,被牧野一剑割过脖子,鲜血四溅,整个人从马上摔下去。
第二个反应快,钩镰横扫过来,牧野往后一仰躺在马背上,镰刀擦着她鼻尖过去,带走的几根头发在风里飘了老远。
“脏脏包,右!”
脏脏包猛地右转,牧野从马鞍上翻起来,一脚踹在第三个强盗的马脖子上。
那匹马吃痛直立起来,把背上的人掀了下去。
“走!”
牧野朝那姑娘吼道。
两人两马冲进路边的密林。强盗的声音在后面被树影和风声越扯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牧野勒住马,从脏脏包背上翻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左肩的旧伤被刚才那一脚扯得发疼,她按了按肩膀,脸上全是汗。
“你——”
她抬头看白马上的姑娘。
“叫什么?”
“啊!痛死我了。让我喘口气,呼。”
“所以你从哪来?怎么惹上那些人的?”
姑娘从马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马鞍才站稳。
她把怀里那个绸布包紧了紧,抬头看着牧野。
近距离看,牧野发现她比刚才在马上看到的更年轻,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开口说话的声音却比年龄老成。
“我叫璃。从南边来的。”
“我母亲病了,没人能治,只有北方神殿里的圣物能救她。”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又说道。
“那些人……是公爵的人。他不让我出城。”
牧野靠在树干上眯起眼睛。
母亲病重,公爵拦人,北方神殿……
牧野心想:这姑娘身上肯定背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政治阴谋。
牧野没多问璃什么。她只是一个路过的雇佣兵,管不起这种事。
“……”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璃抬起眼看着她,双眼里是倔得要命的光。
“我要去神殿。”
璃微微皱眉。
“……”
“可我一个人走不到。我需要人护送。”
牧野沉默了一会儿。理智告诉她这个活不能接。风险太大,回报不明。
牧野看着璃。
“我的雇佣价可不低。”
牧野拍了拍衣摆站直身体,把豁口剑往肩上一扛。
“管吃管住管马料,佣金翻三倍,我就跟你去找那个破神殿。”
璃看着牧野,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成交。”
牧野握住她的手,发现这姑娘的手心全是缰绳磨出来的水泡。
北方的路比她们想象的要难走。
没有大路,只有一片又一片的荒原和越来越密的松林。
走了五六天之后连人的踪迹都少见,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狼嚎。
璃每天都在看那张从云游僧人手里买来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越来越模糊,有些地方直接被蹭掉了。
“我觉得不是往左。”
璃坐在篝火边,把地图翻过来又翻过去。
“我们走错了。是往右。”
“你昨天说往右是对的,结果是悬崖。”
“那是个意外。”
璃把地图往腿上一拍抬起头。
“我母亲的命在这张图上,我必须找对。”
“什么可能性都得试一遍!我必须找到它!”
牧野往篝火里丢了根树枝,没有反驳。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摸清了璃的性子。这个贵族小姐不太一样。她完全不像是一个继承人,更像一个被扔进荒野的流浪者。
与此同时,在松林另一端,另外两个人也在找同一个地方。
凌墨是跟着一块石头来的。她在采石场干了十年,右手废了之后改用左手。
三个月前,她在旧采石场塌方的地方挖到了一块碑,上面刻着一种她没见过的文字,碑角画着一把凿子。
凌墨找到镇上唯一识字的修士辨认,那老头看了半天说道
“这是北方异教神殿的标记。那把凿子据说是石匠之神在人间用过的,能切开一切石头。”
凌墨当夜就收拾了工具和几件换洗的旧布衣,把仅剩的银币缝进衣领里背上凿子和锤子就出了门。
走了近十天,她在松林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正蹲在溪边往水囊里灌水。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她身后没有马,没有同伴,只有一个瘪瘪的包袱。凌墨走过去开口问道。
“你也在找神殿吗?”
鱼不渡终于抬起头。四目相对,浅驼色的眼眸对上琥珀色的眼眸。鱼不渡在兜帽的阴影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断手的石匠。鱼不渡开口。
“你找圣物?”
“不是。我是去找一把凿子。据说是石匠之神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