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渡沉默了一下,然后摘下兜帽。那是一张清冷到让人害怕的美丽脸庞。
“我找一卷古文献。我的——”
鱼不渡顿了顿换了个说法继续说道。
“我的姐妹们。她们被教会烧死在火刑柱上。”
“她们死的时候还在念诵这卷经书。我要把它找回来复活她们。”
凌墨没有说话。她见过被烧死的异端。那是在镇上的广场上,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火从脚底烧上来的时候她还在念着听不懂的词。后来凌墨听说,那个女人经常免费给穷人看病的,教会却说她用的是魔鬼的药草。
凌墨的右袖管在风里空荡荡地飘着。
“我们目的地是一样的。听说神殿里全是机关,一个人进不去。我们可以合作。”
“我找那把凿子。你找古文献。”
鱼不渡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包袱系紧,站起身来。
“好。”
两人结伴走了两天,她们在松林尽头看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扎着一顶简陋的帐篷,篝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肩上扛着豁口剑的女人,和一个穿着灰蓝色骑装的姑娘。
那个棕色长发的女人抬头看过来,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谁?”
那个穿骑装的姑娘也抬起头。
“你们也是来找神殿的?”
凌墨看着璃。璃看着凌墨。
凌墨开口道。
“我在找一把凿子。”
鱼不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找一卷文献。”
“你们也在找神殿?”
璃愣了一下说道。
“我要去神殿找圣物。我母亲病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牧野。牧野把剑往地上一插,摊了摊手。
“别看我。我找佣金。”
“她雇我的。”
篝火噼啪响了两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同一个地方,四个人,要找四样不同的东西。如果一起走,找到神殿的概率更大,可出来之后怎么分?
所有人沉默了许久。鱼不渡先开口道。
“我可以解读古文字。神殿里的机关大部分是文字谜。这些东西你们读不懂。”
凌墨接着说。
“机关核心部分是石结构。”
“我能判断哪道石门是活的,哪道是死的。”
璃从怀里摸出地图,摊在篝火边。
“我有到神殿入口的全部路线。”
牧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把剑从地上拔出来扛回肩上。
“我会打架。”
又是一阵沉默。
……
“哈哈哈哈哈。”
然后璃先笑了。在这荒山野岭的篝火边听起来格外有生气。
“所以……”
璃先伸出手,将手心摊开朝下。
“暂时合作?圣物归我、凿子归你、文献归你、佣金归她。”
“到了神殿按各自的技能配合,出来之前不许背叛。”
三只手叠在一起,少了一只。三个人同时看向牧野。牧野把剑插在地上,空出右手拍上去。
“行。不过可先说好!”
“要是里面的东西不吉利,咱们转头就跑,谁也不许贪。”
篝火烧到最旺火光照在四人的脸上。四人都在彼此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感,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第二天天亮,四人整装出发。有了团队,三日后她们就找到了神殿入口。是一面长满青苔的崖壁。崖壁上刻着的四道平行槽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凌墨走过去,用凿子清理掉藤蔓和苔藓,露出下面的石刻。
那是四幅浮雕,各对应一种工具:剑、凿子、书卷、圣杯。
每幅浮雕下面都凹进去一个手印形状。四人对视一眼,各自将手按入对应的手印,
“轰隆隆——”
崖壁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四人陆续侧身进入。
神殿内部很暗,只有从裂缝漏进来的微光和石壁上某种发着幽蓝光泽的苔藓。
突然。
两侧墙壁忽然射出密集的铁箭。牧野一把将璃拽到身后,挥剑格挡。凌墨快速将凿子旋转丢出去卡住墙壁机关齿轮。
铁箭停了。牧野松开璃说道。
“呼——虚惊一场。”
鱼不渡靠近墙壁看着上面刻着的古代文字,皱眉。片刻后她开口。
“这不是陷阱,是考验。”
“文字意思是:唯有合作者可通过。”
“如果我们刚才有人推别人挡箭,整条通道都会塌。”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
继续往前走,第二道机关是石门。
凌墨检查了门轴和门框,发现门上有四个锁孔,分别对应四种不同的石材。依照凌墨的指挥四人各自握住一个石锁,同时施力。
“咚咚隆隆——”
石门缓缓升起。
第三道机关是一个空旷的石室,中间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四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镜像开始扭曲。
牧野看到镜中的自己浑身是血躺在鱼不渡怀里,后背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她感觉好熟悉,她分明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鱼不渡,可是看着鱼不渡哭泣的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心里仿佛突然空了。
鱼不渡看到的是牧野全身是血倒在自己的怀里没了气息。她明明是第一次遇见牧野,不知为何这个画面让她感觉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内疚感不断翻涌上来,泪水控制不住不断顺着脸颊滴落。鱼不渡擦拭着泪水,可是泪水止不住,反而越流越多。
凌墨的铜镜里她看到自己在和璃深情接吻。凌墨先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心里就已经产生了悸动。心跳瞬间加速不一会就满脸通红,她感觉到不可思议。她现在并没有对璃抱有任何恋人的好感,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璃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看着很快乐。璃嘴角扬了扬。就在这时,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停住了脚步缓缓走入了悬崖边缘,璃瞬间睁大眼睛下意识想抓住她,可是晚了,镜中的自己已经跳了下去。璃呆愣在了原地。
“这是幻觉。”
鱼不渡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仔细听可以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不要碰镜子,直接穿过去。”
牧野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她穿过镜子的那一刻,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下一秒就站到了石室的另一端。
其他三人理好思绪便当作刚才的只是一个陷阱,依次穿过。
最后的石室很小。穹顶高得不可思议,月光从穹顶裂缝漏下来。正中央四座石台上各放着一件东西。
一把泛着冷光的凿子,一卷用蜡封好的羊皮古卷,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小圣杯,还有一把剑。
牧野看到多出来的那一把剑愣了一下说道。
“这把剑不在我们的计划里。”
“我还是别拿了。”
鱼不渡走过去看了看剑柄上的文字。
“你不需要拿。”
“你背上的剑已经吸收掉了这把剑的能量了。”
“上面古语写的是:留给持剑之人。”
“你已经拿了。”
牧野伸手碰了碰剑柄。剑身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鸣,好似什么东西在沉睡已久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四人拿到东西后从神殿的另一端的出口爬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四个人站在山腰的石台上,谁都没有说话。怀里抱着各自要找的东西,可脑子里全是在铜镜里看到的画面。
远处,教廷最精锐的审判官正策马穿过松林。接到的命令很简单:找到她们,杀了她们,把圣物带回罗马。
审判官的马蹄声还很远,远到此刻站在晨光里的四个女人还听不到。她们只听到风吹过松林,又轻又软,正好落进她们各自正在愈合的旧伤口上。
晨曦照在她们满是灰尘的脸上。四人各有各的疑惑,各有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