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
……
凌墨没有亲自露面。
她这张脸太扎眼了,一旦被认出来,策反立刻变成围剿。
她的每一道命令都是通过风驿楼的暗桩,以口信的方式传过去。内应收到消息后,再在禁军内部一层一层往下渗透。
她策反的不是军队,是几个人。
几个关键哨位的百夫长。
军械库的守库老兵。
皇城角楼的瞭望哨。
这些人官职不高,平时没人注意,但在三更时分,他们的一念之差,比几千个听命行事的大兵更管用。
凌墨给每个愿意跟她的人画了一张“饼”。
不是升官发财的饼。
是战后军政分权和边防军由老卒优先递补的承诺。
凌墨不打算骗他们。
她只是让他们知道,跟着赵夜没前途,跟着她凌墨。哪怕她这条命快没了,也不会把他们被当成炮灰。
……
牧野做的是串联朝中的中下层官员。
那五年驸马不是白当的。
她没有找那些一二品的大员。那些人精得很,不会在风向明朗之前表态。
她找的是六部里那些被赵夜排挤的小官小吏,以及曾经跟过赵兔但赵夜上台后就被边缘化的实务派。
牧野只在深夜登门。每次登门都带一份风驿楼查到的证据。把证据往桌上一放,只说一句。
“赵夜要是倒了,你有没有兴趣出来跟我做些有趣儿的事?”
牧野说的不是“跟我造反”,是“出来做事”。
这两种说法听起来差不多,但在这些官员耳朵里是两回事。
前者是掉脑袋的买卖,后者是等着看风向的政治投机。
而政治投机,是每个在官场混过的人都会干的。
……
璃做的事是最隐蔽的。
从风驿楼得到消息,赵夜在临安城内外养了一群江湖打手。专干一些禁军不方便出面的事。
璃用了一夜,沿着临安城外的一处荒废宅邸走了七八个来回。
做完准备工作后,璃悄悄去了一趟禅寺。
她没有进山门。
只是站在山门外那棵银杏树下,看了一会儿师姐晒在院中的药材。
“师姐晒的药材总是这么香……”
璃自言自语说完后,把一封信塞进了门缝里,转身走了。
……
鱼不渡做的事最为致命。
风驿楼在这十几天里把赵夜的财政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鱼不渡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财政状况冷哼一声。
“呵呵。”
“原来这些钱都用在了这些地方。”
“真是肮脏龌龊。”
鱼不渡送了一小部分给牧野串联的那些中下层官员。让他们知道自己在替谁卖命。
剩下的压在手里,那是留给赵夜的。用来在她倒台之后,给天下一个“早就该反”的理由。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
三更。
临安城宵禁已深。
街上空无一人。
赵夜在寝殿里醉得不省人事。
同一时刻,皇城司的暗探们正在疲于奔命。等暗探们意识到上当,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凌墨的几名老卒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皇城外围,控制了通向寝殿的要道。
牧野带人直奔画舫,把赵夜留在画舫上的几个心腹控制住。
璃潜入赵夜的御书房里搜出了堆积如山的密信。
凌墨的内应把守在中门的禁军早已全部换成自己人,然后站在中门前,等着。
凌墨策马穿过侧门的时候,守门的禁军们看见了她。
月光下,她的右袖管空荡荡地飘着,腰侧挂着一把比寻常单刀略长的横刀。
没有一个人拔刀。
内应站在中门前,对凌墨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凌墨没有下马。
她骑在马上穿过了那道她曾经被押着跪着出来的门。
“啪!”
寝殿的门被牧野一脚踹开。
赵夜从醉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牧野一把从床榻上拽起来,按在椅子上。
她没有拔飞镖,只是把一叠账册摔在赵夜面前。
每一页都有赵夜的私印,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牧野沉着脸对赵夜说道。
“你自己退。”
赵夜脸色惨白,嘴唇抖了半天,哆哆嗦嗦挤出了零散的几个字。
“(吞咽声)……朕…朕…朕可……可是皇帝……”
“皇帝?”
“你现在已经不是了。”
赵夜看着牧野,浑身发抖。
凌墨就守在殿外,月光把她空荡荡的袖管照得雪白。
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的心腹,此刻被璃压制正在画舫的底舱里瑟瑟发抖。
皇城司的暗探们赶回皇城时,看到的不是一场可以镇压的叛乱,而是一个已经尘埃落定的结局。
赵夜的退位诏书已经盖下了她的玉玺。
诏书旁边还贴着另一张告示。
上面写着赵夜的罪状,每一项都有证据。
百官被紧急召入宫中。
他们匍匐在阶下,以为又要换一个姓赵的上去。
可是他们看到的却是龙椅被撤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四把楠木椅,并排放在大殿的最高处。
牧野居中,鱼不渡坐她左侧,凌墨坐她右侧,璃坐在凌墨旁边。
四把椅子,一样高,没有高低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