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施舍别人的那个人,是站在高处往下看的那个人。
可现在她坐在一张木凳上,用着一双最普通的木筷子夹起别人送的腌菜。
腌菜放进嘴里。很咸。咸得她眼眶发酸。
……
有一天。
她在巷子里看见了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用树枝蘸水写字。
那小女孩看着大概六七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衣服上全是补丁。
小女孩正蹲在泥地里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小女孩写完后抬头看见有人来了,歪着小脑袋问道。
“婆婆,你会写字吗?”
李唤笑了笑。
“嗯。”
“我会。”
小女孩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发光。
“那你教我写我娘的名字好不好?”
“我学会了就请你吃麦芽糖!”
“我说到做到!”
李唤蹲下身接过树枝。
“你娘叫什么?”
小女孩说了一个名字。
李唤愣住了,拿着树枝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婆婆……”
“婆婆???”
“婆婆!!!”
小女孩的喊叫声把李唤从恍惚里拉了回来。
“……嗯……你看好了。”
李唤一笔一画在地上写了一个名字。
小女孩照着描了好几遍后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开心地说道。
“谢谢你!”
“老婆婆!你等下。”
“我现在去给你买麦芽糖,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儿!”
小女孩说完后高兴地跑开了。
李唤蹲在地上,看着那个名字被风一点点吹干。
忽然,她觉得膝盖有点软。
站起来的时候扶着墙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
晚上她在小屋里翻出自己的包袱,拿出当年牧野在大婚之日送她的一只小木盒。
木盒一直被她压在包袱最底层,从来没有打开过。
今夜她终于打开了。
木盒里是一对银镯子,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银镯子成色普通,做工也简单。街边银铺里随便能买到的那种。
银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谢你生了我。”
李唤看着那行字。
“生”是她唯一给过牧野的东西。
牧野并没有吝啬这唯一的东西,大方地给了她。
李唤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弯下腰,额头抵在木盒上。
她的肩膀抖得很轻,轻到连桌上的油灯火苗都没有晃一下。
“啪嗒。”
“啪嗒—”
“啪嗒——”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木盒上,顺着银镯子的弧度滑下去,淌进纸条的折痕里,把那几个字洇得模糊。
她终于明白了。
她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是那个从来没有对不起她的人。
巷子深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叩——”
“叩——”
“……”
李唤红着眼把木盒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