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这具新躯体上,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它证明这具身体曾经死过一次,也证明着她已不再是原来的赵兔了。
头发从她头顶和脑后同时往外生长。
有几缕长发从肩头滑落,漂在湖水中,像是墨汁在水中散开。
整个过程没有呼喊和挣扎。
她只是在生长,沉默地、一寸一寸地,从一摊黑色的液体重新长成一个完整的躯体。
……
不知过了多久,赵兔在湖水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
她的眼睛不再是鱼不渡的浅驼色了。
那是她用药剂换来的,药剂的效力只有半个月。
浅驼色的眼眸早已随着她之前的□□融化成了黑水。
现在这双眼睛是纯黑色的。
是一种毫无光泽的黑。
蓝色的冷光和黑色的瞳孔交汇。
赵兔站在湖水里,湖面倒映着她新生的脸。
那张脸既不是赵兔原来的样子,也不是鱼不渡的样子。
它介于两者之间,又不同于任何一方。
这是一张被执念重新捏过的脸。
不是复刻,是重塑。
“……”
长发在她身后散开,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花萼托着她的头颅。
她缓缓转动眼珠。
扫视着这片幽暗的世界。
尽管地底湖的水温接近冰点,可她的皮肤却感受不到寒意。
她只感觉得到另一种东西。
力量。
这股力量是阴冷粘稠的。
它存在于赵兔的每一根骨头里。
当她握紧手指的时候。
周围的水流会无声地翻卷,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搅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没有一丝伤疤。
指甲是黑色的。
从甲根到甲尖,纯粹的黑。
她的声带还在适应这具新身体,气息还不太稳。
可她的嘴唇已经在无声地翕动,那两个字的口型她做过无数遍。
即使在死后也不曾忘记。
“……”
“牧……”
“…牧……牧…”
“野……野……”
“牧…野……牧野。”
她努力地念着这个名字,感受着它在新生的胸腔里激起的回响。
“……牧野…我……”
“牧野……牧野…和…我……”
她想起自己在森林里融化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牧野了。
可现在她重新站在这里。
站在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死水中。
她的死亡没有让她离开牧野,反而让她离牧野更近了。
现在的她可以用任何方式去接近牧野。
谁也拦不住。
甚至连牧野自己,也拦不住。
她忽然笑了一下。
“……呵…”
“呵哈哈……”
紧接着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泪水缓缓从脸庞流了下来。
“啊!!!”
“(哽咽声)……啊!!!!”
“哈哈哈哈哈……”
眉梢的笑是冷的,嘴角的笑是热的。
眼里没有笑,只有执念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在隐约发光。
那灰烬散发着暗红色的光,仿佛是有人在深渊底部点燃了一盏永远也吹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