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虫鸣。
月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
月色凉如水。
皇城四把楠木椅空着。
街上空无一人,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停了。
临安城在四人新政的整顿下正在慢慢恢复生气。
百姓睡得比以前安稳,沿街的乞讨者少了。
城墙上凌墨重新布置的哨兵按时换岗。
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一个快要愈合的伤口。
没有人知道,在很远的森林边缘,有一个赤足的人正在月色下缓步前行。
她停在一棵老槐树下,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冷白的皮肤没有血色。
眉心的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红。
她望着的方向是临安城。
她好似在黑暗之中听见了心爱之人的喘息声,和床榻轻微的摇晃声。
赵兔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牧野。”
“我来了。”
她抬起赤足,往前迈去。
所过之处,草叶蜷曲,虫鸣骤停。
月光跟着她,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不再是一个女帝了。
她甚至不再是一个人了。
……
远处,屋里的油灯终于被牧野伸手拨灭了。
最后一缕暖金色的光从窗缝里消失。
牧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鱼不渡裸露的肩头。
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暗哑。
“不渡?睡了吗?”
“冷不冷?”
鱼不渡没有回答。
她的脸埋在牧野的颈窝里,手指扣在牧野的腰侧。
那只手从来不会在睡醒前松开。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
牧野低头看着鱼不渡的睡颜,然后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闭上眼睛。
“晚安……不渡……”
另一间屋子里,璃趴在凌墨胸口,脸埋在凌墨的颈窝里。
凌墨搂着璃的腰,指腹轻轻摩挲着璃的后背。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已经睡着的璃能听见。
而璃确实已经睡着了。
所以这句话只有窗外的月亮听见了。
月亮不会说出去。
一切都很好。
临安城在沉睡。
四个人的呼吸在各自的屋檐下绵长而安稳。
她们都很累了,睡得很沉。
没有人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双赤足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夜风里夹着一声被拉得很长很长的叹息。
她离临安城的城墙已经不远了。
月光下。
城门上那面新换的旗帜,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