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几乎同时赶到东市街口。

凌墨是最先到的。

她在城墙上看防务，离东市最近。

她从马背上跳下来时带着一股冲劲，可冲进街口之后她停住了。

她的身体猛地钉在了原地。

“这……”

空荡荡的右袖管被风吹起来，飘飘荡荡地拍打着腰侧那把单刀。

满地的血还没干透。

断墙上挂着半截肠子，石板缝里塞着头发。

一只小孩子的虎头鞋孤零零地漂在血泊中央。

凌墨的眼珠缓缓转动。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街中央的女人。

赤足。

黑发。

眉心的朱砂痣。

凌墨在看到那女人眉心的朱砂痣时，彻底愣住了。

“！！！”

“赵兔？？？”

如果不是凌墨认识赵兔太多年了，她可能根本反应不过来这个女人就是赵兔。

“这……怎么回事……”

凌墨的手按在刀柄上，可全身都在拒绝动。

“大帅！！！发生什么了？？？”

“凌墨！怎么了？”

赵兔转过头，看见了她们。

她的眼睛在四个人身上缓缓扫过。

扫过凌墨和璃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

扫过鱼不渡的时候停了一瞬，那一眼很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牧野身上。

赵兔脸上阴冷的表情开始融化。

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波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

在喉咙里反复试了无数遍，才敢把这几个字吐出来。

“牧野……”

“牧野…是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和她满身的血腥完全不搭。

“牧野……真的是你啊……”

她笑了。

那个暖暖的笑容，和她脚下还在流血的尸骸搅在一起。

暖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死了。”

“我死在了一片森林里……融化了。”

“牧野，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血泊开始起涟漪，一圈一圈从她足尖往外扩散。

“可我又活过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牧野，纯黑色的眼眸里翻涌起一种滚烫的东西。

“是因为你！！！”

“牧野，我发现我是爱你的……”

“我是真的爱你！！！”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牧野站在她面前十步之外，嘴唇在发抖。

“赵兔……”

“你听我说！！！！！！”

赵兔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急促。

“牧野！”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

“我不该拿璃的师父威胁你们，不该杀凌墨！不该把你关进天牢！！”

“我不该！！！我都不该！！！！”

“那些都是我的错……”

“我认！”

“可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她伸出手，手掌朝上，像是在邀请。

“跟我走。”

“只要你跟我走，我就停下来。”

“我不会再杀任何人。”

“你要保护的那些人，我不会再碰他们！”

“你只要跟我走，我就——”

“赵兔。”牧野的声音很沙哑。

赵兔停住了。

她看着牧野的眼睛。

牧野看着赵兔的眼睛。

她不懂赵兔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变成这样。

赵兔看着牧野。

看了好久好久。

她没有看到爱。

没有看到思念。

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惊喜。

她回来了。

她从死亡里爬回来的。

她来见她最爱的人。

可她爱人的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爱，一丝都没有。

赵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痛苦从脸上不断溢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不断发抖的双手。

“为什么……”

“牧野？为什么？”

“没有。”

“没有！！”

“没有！！！”

“一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