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累赘。”
“我们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我们控制不了别人。”
牧野的眼泪浸透了凌墨肩头的衣料,凌墨没有动。
“可是……(哽咽声)可是……”
凌墨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继续说道。
“如果非要算账……”
“这笔账应该算在我头上。”
“五年前被斩断一臂……”
“我看得出,赵兔眼里是有犹豫的。”
“她本可以不杀我,本可以只削我的兵权。”
“可她选择了最绝的一条路。”
“这条路是从我这里开始的……不是你,牧野。”
“是我开路,她选择,最后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样子的。”
璃蹲在角落里,伤口透过药粉往外渗血。
“牧姐姐,大帅说得…说得……”
“没……没没…没错……(哽咽声)”
璃本想忍住泪水的,可她忍不了了。
泪水滴落在手背上,顺着她的手指缝淌下来。
她咬着手指,牙齿嵌进皮肉里,肩膀抖得厉害。
凌墨听到了璃的啜泣声。
她站起身,走到璃面前蹲下来,把璃的手从嘴边拿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别咬自己。”
璃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她,嘴一瘪,终于哭出声来,把脸埋进凌墨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呜呜呜……”
四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鱼不渡此时坐在墙下,月光把她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只有一种被理智强行压住的不甘。
“赵兔的力量不容小觑……这是事实。”
“可事实不能当借口用。”
鱼不渡浅驼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没有泪,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些死去的老百姓们……是我的责任。”
“我应该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赵——”
“不要再往自己身上揽了!!!”
“我不是说了!!是我吗?!?!”
凌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分。
“那要不我再多揽几份??”
“我当年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
“多少人是母亲、是丈夫、是儿子、是女儿?”
“我双手沾的血比赵兔少吗???”
“我们四个人,谁的履历是清白的?!”
“谁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到睡不着觉的事?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临安城里还有几十万活人,赵兔还在街上杀人。”
“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哭,外面就多死一百个人。”
“我们站起来,出去,引她走,外面就少死一千个人。”
“这笔账,你们到底会不会算?!”
又一阵沉默。
“……”
牧野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站起来。
“我同意!”
“去排水道,先把赵兔引过去。”
“引她离开临安城,我们在那里跟她打最后一仗。”
璃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拼命往轻快的调子上靠。
“我没事!”
“一点小伤,我还能打!!!”
“大帅!我刚才那一掌要是再偏一寸,说不定就能打断她一根肋骨!!”
“下次我瞄准了打……(擤鼻涕声)”
凌墨皱紧的眉头松了一些,她伸手揉了一下璃的头发,动作很轻。
揉完之后把手收回来。
“一炷香。够城里的老百姓们往城外撤了。”
鱼不渡站起来,肩头的疼痛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风驿楼在西湖边还有最后一条船。”
“引她过去,把她引到船上,往湖心走。”
“湖心水深,她若落水,黑水会被稀释。”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牧野看着鱼不渡。
她走过去,伸手握住鱼不渡的手。
鱼不渡的手指是冰凉的,牧野的手指也是冰凉的。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反而都暖了一点。
“不渡。”
“到了排水道,你负责指挥风驿楼的人,不要近身。”
牧野说完,不等鱼不渡回答,转头看向凌墨和璃。
“凌墨,你在排水道出口设伏。”
“璃,你跟着凌墨,不要离开她的视线。”
凌墨皱眉问道。
“你呢?”
“我来引她。她最想找的人是我。只有我能把她引到我们选好的位置。”
屋里同时响起三个声音。
“不行!!!”
“不行。”
“不可。”
牧野看着她们三个。
愣了一下,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
像是她在最黑最黑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束光。
那束光不是希望,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束光是这三个人。
“行。”
“但是你们也得听听我说的。”
“我跑得快,我命硬。”
“而且赵兔她……她不会杀我的……”
“她若想杀我,早就杀了。”
没有人能反驳这些话。
她们心里清楚,只有牧野能引开赵兔。
鱼不渡松开牧野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把她引到排水道之后,你必须活着回来。”
“牧野,不要逞强……”
牧野低头吻了一口鱼不渡的额头。
她们推开了柴房的门。
四个人影在月光下散开。
朝着临安城最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