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我自己……(哽咽声)我恨她……”
“可是我也真的很爱一爱她……”
“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牧野走上前一步,把赵兔拉进了怀里,抱紧。
“那就不要做那个赵兔了。”
“做回我认识的那个赵兔。”
“桂花树下的那个赵兔。”
“不是女帝,不是怪物。”
“是我的朋友。”
“朋友也是爱。”
“赵兔。不是只有你爱我,我爱你的那种爱才叫爱。”
赵兔在牧野怀里僵住了。
她闻到了牧野身上的味道。
和当年在御花园里并肩走路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时候她是公主,不是女帝。
她体内的黑水开始疯狂翻涌。
不是因为愤怒而翻涌,是因为恐惧。
她恐惧一旦放下了这些力量,她就要面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面对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挽回的错。
“我……(哽咽)”
“我……我杀了好多无辜的人…我已经回不去了。”
她把脸埋在牧野肩窝里,声音闷在衣料里。
“一个人回不去。四个人呢?”
牧野松开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直。
埋伏在东侧阴影里的凌墨走了出来。
她的刀已经放下了。
“算你还有些良心,赵兔。”
凌墨将刀放在石台上。
她空着手走到赵兔面前。
独臂垂在身侧,空荡荡的右袖管被风卷起来。
她看着赵兔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欠我的一条胳膊。”
“这笔账,我就不要了。”
凌墨咬着牙继续说道。
“赵。兔。”
“我不是原谅了你的所作所为。”
“我只是不要了。”
“我不想再背着了。”
“你也不用再背着。”
“我在战场上为你杀的人,不比你现在杀的人少。”
“我们都杀过很多无辜的人。”
“都是满手血的人,谁也不比谁干净。”
“赵兔,你欠我的,我不要了。”
“你把欠你自己的还清就行。”
凌墨的语气里充满坦荡。
赵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凌墨,她最对不起的人之一。
居然站在她面前说不要了。
她不懂,不敢相信。
她开始恨自己。
黑水开始反噬。
不是向外攻击,是向内。
黑水从心脏往外撑,撑得胸腔剧痛,撑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她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捂着心口。
牧野扶着赵兔问道。
“赵兔?”
“赵兔??”
凌墨眉头皱紧。
“应该是反噬了。”
凌墨说完就放了一个信号。
黑水从赵兔的嘴里和眼睛里不断涌出来。
“咳咳咳!!!”
“咳咳咳!!!”
赵兔整个人正在从内部被自己的力量撕裂。
璃从远处冲过来。
“大帅!我看到你给的信号了!”
“璃,你先看看赵兔。有什么办法可以止住吗?”
“是反噬。”
璃说完就准备抬起右手,可是她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就用左手结印。
佛门伏魔印,佛门最基础也最纯粹的慈悲印。
璃把这些年修行的所有内力全部灌进左手掌心里,一掌拍在赵兔后心上。
“咚——!”
璃的掌力带着佛门特有的暖意,从赵兔后心灌进去。
沿着她的经脉一路蔓延,把那些翻涌的黑水一寸一寸往下压。
黑水被压下胸腔、压过丹田,从赵兔脚底的涌泉穴一点点被逼出去。
每逼出一缕黑水,璃的脸色就白一分,体内的内力就空一分。
“牧姐姐,大帅,你们扶稳了……”
璃的修行根基在这一掌中不断损耗,嘴角溢出的血沿着下巴滴在石板上。
“璃,不要逞强!”
“放心吧,大帅你就相信我好了!”
璃没有松手,对赵兔笑着说道。
“赵兔姐姐,我以前可讨厌你了。”
“你拿我师父威胁我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想把你揍扁。”
“但后来我不想揍你了。”
璃的气息已经很弱了,但她依然在笑,那个笑明朗得让人想哭,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断。
“因为……我想通了。”
“你和我其实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是会为了心里那个人,做很傻很傻的事的人。”
“区别是我爱大帅,大帅也爱我。”
“赵兔姐姐,你只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不能怪你。”
赵兔的泪水不断砸在石板上。
黑水还在往外涌,璃有些撑不住了。
璃整条左臂已经被黑水反噬得发紫,可她咬着牙不松手。
就在这时。
鱼不渡用轻功飞到了牧野身旁。
她和赵兔面对面平齐。
她的语气很平,和她平时在茶寮里报茶价时一模一样。
“这瓶金疮药,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用的。”
“现在给你。”
“用它活下去。”
“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鱼不渡伸出手,掌心上是一只极普通的粗瓷药瓶,素面无纹,和她的人一样寡淡清冷。
赵兔没有接。
璃见状说道。
“赵兔姐姐……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啊……”
赵兔低下头,看见了脚下璃的血。
血和黑水混在一起,把黑水稀释成灰白色。
赵兔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抬起发抖的手,把它放在了璃的左手上。
轻轻往下按,止住了璃的掌力。
“够了。”
“不用再耗了。我的痛苦最不该由你来背。”
赵兔说完就拿起了鱼不渡的药喝了下去。
“咳咳咳!!!”
黑水从赵兔脚下开始退散。
以她为圆心的黑色水膜一片一片碎裂,化成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她失去了黑水的支撑,整个人软下来。
四个人同时扶住了她。
五个人从地下蓄水池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晨光照在她们脸上,每一张脸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血、泪、泥,糊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