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2999年，地球被丧尸统治。
牧野此时正在超市里翻找着罐装午餐肉。
“靠北！！！”
“得快点了！！！！”
她的手刚碰到罐头皮，货架后面就窜出来一个人。
挂耳短发，穿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军绿色背心。
两个人同时攥住了那罐午餐肉的两端。
“喂！！我先碰到的！！”牧野说。
“是我先看见的！”对面的人说。
“你讲不讲道理啊？”
“丧尸都特么不讲道理，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讲道理？”
就在这时，货架的另一端传来指甲刮地板的声音。
一只没了下半身的丧尸正拖着脊椎骨往这边爬。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松开了午餐肉。
一个抄起背后的砍刀，一个拔出腰间的炸弹。
正当牧野准备扔自制□□的时候，赵兔拦住了她。
“哎哎哎！我说你！！！你是想把罐头炸烂吗？？”
赵兔说完，走上前一挥。
丧尸的脑袋掉落在地。
牧野看着丧尸掉落的脑袋不屑地说道。
“切，多来几个丧尸，我看你还怎么办。”
罐头因为刚才的动静，从架子上滚落在了地上，被第三个人捡走了。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拉链拉到下巴，头发用一根铁筷挽着。
她蹲在收银台后面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戏，捡起罐头后用袖子擦了擦罐头皮，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喂——！！！”牧野和赵兔同时开口。
“这盒已经过期了，还是拿来做诱饵吧。”
“如果你们真吃下去了，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
鱼不渡说完后就站了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从货架尽头拐出去的时候丢下一句话。
“前面左转仓库里有新的。”
“我们三个人，等你们五分钟。”
牧野和赵兔对视了一眼。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你呢？”
“也不认识。”
她们还是跟了上去。
在末日里，一个能在丧尸眼皮子底下蹲着看你抢午餐肉的女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活路。
不管是哪个，都值得跟。
仓库里确实有其他两个人。
一个靠在铁卷门边擦枪，灰白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右袖管空荡荡地别在腰带里，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另一个蹲在木箱上，手里握着一把尺寸夸张的大砍刀，正在用磨刀石一下一下磨刀刃，磨得火花四溅。
她抬头看见牧野和赵兔进来，荔枝眼亮了一下，从木箱上跳下来。
“新人哎！！！”
“一下子来了两个！！！你们是哑巴吗？”
牧野和赵兔同时摇了摇头。
“不是哑巴怎么不说话啊？”
“哎呀哎呀，算了，没事。”
“反正你们已经不是我今天见到的第一个哑巴了，第一个是这位。”
璃指了指独臂的凌墨。
凌墨依旧没抬头。
“我不是哑巴啊……”牧野说。
“我也不是。”赵兔说。
“太好了！两个都不是哑巴！”
璃说完后转头看着凌墨。
凌墨还是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将会是牧野和赵兔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从凌墨嘴里听到的最后一个单音节字。
之后两天里凌墨一共只说了三句话。
分别是“左边”“右边”和“子弹省着点用”。
五人临时组队是为了穿过西边的感染区，去一个传闻中还有发电机和净水器的安全屋。
没有人知道彼此的来历。
末日的默契就是。你不多说，我不多问，子弹管够就行。
第三个晚上，她们在一家废弃的五金店过夜。
璃用铁丝和铁钉在门口布了一圈简易的绊雷。
牧野蹲在角落里把从加油站顺来的化肥和柴油混合，小心翼翼地填进空的啤酒瓶里。
赵兔靠在窗边擦她新捡到的狙击枪，透过瞄准镜看月亮。
凌墨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手枪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鱼不渡把背包里的罐头一个一个拿出来，按照保质期长短排成两排，动作不紧不慢。
“你末日之前是干嘛的？”牧野蹲在鱼不渡旁边，看着她排罐头。
“煮茶的。”
“啊？煮茶的会用散弹枪？”
鱼不渡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个临期的罐头推到牧野面前。
“这个明天吃。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没等牧野回答，赵兔就从瞄准镜后面探出头，酸溜溜地说道。
“鱼不渡，你这也太不公平了。”
“我坐你对面半天，你也没问我末日之前是干嘛的。”
“你是做什么的？”鱼不渡顺着她的话问，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是——”赵兔顿住了。
她末日之前住在第九十九层的顶级公寓里，父母都是黑色地带的扛把子，她则是妥妥的黑色富二代。
所有人见到她了都要喊她一句“公主”，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决定不说这些，因为在这个五个人分一罐午餐肉的世界里，说自己以前是公主听起来像个白痴。
所以她换了一个答案。
“我以前是公务员。”
“公务员会用狙击枪？”鱼不渡问道。
“公务员当然会用狙击枪。”
“你刚才说你是公务员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牧野插完嘴后，掰开了一颗过期的花生丢进嘴里，继续说道。
“我说啊，你刚刚停顿的那一下足够丧尸咬你好几口了。”
“你闭嘴，我没和你说话。”
“就不！”
赵兔和牧野隔着鱼不渡对瞪。
鱼不渡站起来，把散弹枪往肩上一扛，走到五金店另一头去检查璃布的绊雷。
路过凌墨身旁时脚步一顿，发觉对方正睁着一只眼睛看向自己。
“……”
“怎么了吗？”鱼不渡问。
凌墨重新阖上双眼，一言不发。
安全屋在第七天傍晚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里。
那是一座建在山腰上的二层水泥房，四面有围墙，墙头拉着铁丝网。
璃用砍刀劈开生锈的铁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有一片绿地。
不是杂草，是绿油油的青菜。
“有人住在这里。”凌墨说。
这是她这两天来说的第四句话。
住在这里的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端着一把猎枪从屋里走出来，枪口在五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三个回合。
鱼不渡站在最前面，把散弹枪放在地上，用手推过去，然后张开空空的双手。
“我们只是路过，歇一晚就走。”
“菜地我们不动，罐头分你一半。”
老太太看了她很久，把猎枪放下了。
那天晚上她们吃了一顿末日以来最好的饭。
老太太炖了一大锅菜粥，加了盐和干姜片。
璃喝第一口的时候眼泪差点掉进碗里，把凌墨吓了一大跳。
“我的苍天！！凌墨！！！这个粥里有姜，你闻到没有，是姜！是真的姜！”
“呜呜呜，我太爱这碗粥了！”
凌墨看着她的碗，把自己碗里那片姜夹到了她碗里。
“嗯，是真的姜。”
吃完饭后，牧野站在菜地边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三根。
她叼了一根在嘴里，摸遍全身找不到打火机。
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牧野俯身点上烟，抬头才看清来人是赵兔。
“谢了。”牧野说。
赵兔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你说什么？”
“鱼不渡啊，你看她的眼神和我看她的眼神一样。”
牧野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碾灭了。
“我没——”
没等牧野说完，赵兔打断道。
“不用否认啦！”
“末日之前我阅人无数，你这点小心思在我眼里跟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清楚。”
“我也对她有意思。”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各凭本事，公平竞争，谁也不许使阴招。”
赵兔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刚才不用碾那么用力，鞋底都快被你碾穿了。”
“紧张什么啊？哈哈哈哈。”
牧野低头看自己的鞋底。确实碾穿了。
“切……”
五个人在安全屋住了一周。
老太太说后山有个军用仓库，里面有弹药和柴油。
五人开始准备。
凌墨画了一张地图，标注了三条路线和四个丧尸聚集点。
璃这几日找来铁丝，把围墙铁丝网所有破洞全都修补妥当。
牧野做了十二个□□和六个定时炸弹。
赵兔爬上屋顶，勘测标记了四个狙击点位。
鱼不渡把散弹枪拆开，清洗了整整三遍，每一颗霰弹都擦过了，然后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一起择菜。
她择菜的手法很熟练，老太太看在眼里，开口问她以前是不是干过这个，她说她以前后院种过几畦青菜。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看得出来她是个能坐得住的人，又问外面那些人是她的什么人。
鱼不渡的手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们。
牧野蹲在地上焊一个看起来极其不稳定的□□，赵兔趴在窗台上用瞄准镜偷偷瞄牧野的后脑勺。
凌墨靠在墙角擦枪，璃蹲在她旁边剥一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硬糖，剥开后先塞进凌墨嘴里，然后才给自己剥了一颗。
“朋友。”
鱼不渡说完后顿了一下，最后改口说道。
“……伙伴。”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出发去军用仓库那天，安全屋的收音机终于收到了一段完整的广播。
广播里说，北方的幸存者营地正在向南推进，预计两个月内可以抵达这片区域。
如果能撑到那个时候，就有希望被纳入营地的保护范围。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当天晚上，璃趴在凌墨旁边，用手指在她手心里写字。
璃写的是：如果我们能活到那个时候，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凌墨用左手握住璃的手指，想了很久，在璃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璃感受到那个字的笔画时，眼眶红了。
那个字是“你”。
军用仓库里的丧尸比预计的多三倍。
她们在仓库里已经被困了整整一夜。
子弹早就全部打光，□□只剩两瓶。
赵兔的狙击枪最后一颗子弹穿过了两个丧尸的脑袋，将它们钉在了墙上。
退到仓库二楼时，牧野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自制□□。
那个炸弹的引信是歪的，外壳是用胶带胡乱缠的，一看就是她昨晚临时赶工赶出来的。
牧野拿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赵兔。
“你信不信我？”
“你是不是有病？这时候问这个？”
“就问信不信！？”
“好了！好了！！我信！信！！”
“那就别躲！！！”
牧野点了引信，等了整整两秒才扔出去。
炸弹在丧尸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把半个仓库的货架都掀翻了。
冲击波震碎了三扇窗户，碎玻璃在晨光里闪着光落下来，落了五个人一身。
硝烟散去的时候，仓库里再也没有站着的丧尸了。
牧野靠着墙滑坐下来，脸上全是灰，右手虎口被后坐力震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赵兔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脏兮兮的绷带。
一圈一圈缠在牧野的虎口上。
“喂！！！！我说你刚才为什么要多等了两秒。”赵兔说。
“引信太短了，我怕提前炸。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真是服了你，不怕被炸死吗？？？”
“不怕。”
“犟种。”
赵兔低着头把她手上的绷带系紧，打了个死结，用力拉了一下。
牧野疼得吸了一口气。
“啊！姑奶奶你轻点啊！！”
赵兔没理牧野，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逆着晨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是她从末日以来从没用过的语气。
“别死，你死了她就没人跟我抢了。”
“抢赢了也没意思。”
牧野靠着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烦。
丧尸潮来了。
五人没办法回安全屋找老太太。
后面大批丧尸跟着她们，如果她们回安全屋的话，位置就肯定会被丧尸发现。
她们不断跑，跑去了城郊的一座废弃化肥厂里，建立了最后的防线。
璃用钢管和铁丝网在厂区入口布了三层防线，每一层都挂满了用空罐头做的响铃。
丧尸碰到就会响。
牧野把她剩下的所有材料都做成了□□和炸药，摆在地上，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赵兔把狙击枪架在厂房的最高点上，用炭灰把自己的脸涂黑，只露出一双眼睛。
鱼不渡扛着散弹枪，站在防线最前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睁开眼，转头看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