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也在看她。
赵兔在瞄准镜里也看着她们两个人。
牧野朝赵兔招了招手。
“赵兔！！”
“你下来啊！！！站那么高又没人给你发奖牌！！！”
赵兔愣了片刻。
她放下狙击枪，踩着碎玻璃和水泥块走到鱼不渡和牧野面前。
“犟种，你叫我？”
“不叫你，还能叫谁？”
牧野把一个□□塞进她手里继续说道。
“你的位置不在上面，在左边。我的位置在右边。左边右边都有人，才叫防线。”
赵兔低头看着手里的□□。
瓶子上用记号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
赵兔忽然明白了。
牧野是想说，从这一刻开始，她们不是情敌，也不是对手，是防线。
站在同一个人身边的同一条防线。
“兔子的耳朵画得也太长了，好丑啊……”赵兔嘴角弯起来说。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等末日过去了再给你重画一个。”
“你自己说的。”
“对！我自己说的。”
鱼不渡站在她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她忽然很想泡一壶茶。
不是现在，是等这场仗打完她们三个人还能站在这里的时候。
她要泡一壶最好的龙井，给左边的人倒一杯，给右边的人倒一杯。
两杯都要倒满，一样满。
丧尸潮的第一波撞在璃的第一层防线上。
空罐头响成一片，像地狱里的风铃。
紧接着是璃的砍刀劈开骨肉的声音，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稳准狠。
第二波突破了第一层防线，踩进了牧野的□□布设区。
牧野站在二楼窗口往下扔□□，每扔一个就大喊一声“一个”。
扔到第六个的时候不喊了。
赵兔在下面仰头喊她。
“喂！！！怎么不数了？不是要数的吗！？”
“要不够了！！省着点用！！！”
第三波丧尸从侧面绕过来，被赵兔的狙击枪一枪五个。
她每一枪都打在眉心，弹无虚发。
鱼不渡的散弹枪在近距离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霰弹铁砂泼出去，倒下一片。
凌墨的手枪打到最后一发子弹时，丧尸已经涌进厂房内部了。
她把枪往腰后一插，从地上捡起砍刀。
可砍刀太重了，她的左手握不住，就用左肩顶着刀背往下劈。
劈到第四刀的时候，璃从侧面冲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抵住她的后背。
“凌墨！往左，从左边削他！”
“好！”
“对就是这样削他后颈那一块！！！要斜着削别直着砍！！直着砍会卡在骨头里！！”
“璃。”
“嗯啊？？？啥？？？”
“打完再说。”
“打完你还记得吗？！每次打完你都不记得！！！真的很讨厌你这一点！”
“上次说好，打完教我单手换弹匣，你也忘了——左边左边左边！”
璃一个后旋踢踹翻了一只从左边摸过来的丧尸，落地的瞬间重新把后背贴回凌墨后背上。
两个人背靠着背，一个使左手的刀，一个使右手的刀。
丧尸的尸体在她们脚边堆成一个越来越高的圆圈。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化肥厂外面的空地上升起了灰白色的晨雾，混合着硝烟和腐臭。
五个人站在厂房门口的碎玻璃和弹壳之间，看着最后一只丧尸在铁丝网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是……结束了吗？”璃问，声音沙哑。
“应该结束了……吧。”牧野说。
地面开始震动。
从东边厂房后面，涌出来的丧尸群比昨晚的更多更密，像一片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地铺满了整条街道。
凌墨把弹夹退出来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两颗子弹。
她把弹夹推回去，把枪插进腰后，弯腰从地上捡起璃那把豁了口的砍刀。
“我没子弹了。”凌墨的语气很平。
“我的散弹也用完了。”鱼不渡说。
“狙击子弹还有三颗，打了也没意义。”赵兔跳下来，把狙击枪放在墙角，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很漂亮，柄上镶着金丝，一看就是末日前值不少钱的那种。
“你从哪弄的？”牧野问。
“从家里带出来的。”
“家里？？？”
“这个不重要。”
赵兔用袖口擦了擦刀刃。她握着那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匕首，站在丧尸潮和鱼不渡之间。
第一只丧尸冲过来的时候，被一枪轰掉了半个脑袋。
不是散弹枪的声音，是猎枪。
老太太站在化肥厂的侧门口，那支老猎枪的枪口还在冒烟。
她身后跟着六七个人。
老太太把猎枪往肩上一扛，用一种在菜市场和摊贩讨价还价的语气朝那黑压压的丧尸群吼了一嗓子。
“不是要打吗？打啊！！！”
她们站在那里。
不是来救谁的，是来告诉这五个人。
昨天你们没有吃独食，今天我们就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
“凌墨！！！”璃忽然开口。
她把满是豁口的砍刀扛在肩上，转头看着凌墨，一双眼睛笑得眯成月牙。
“这次要是死在这里，下辈子我们早点在一起吧！！！”
“早早的！早到我一出生就来找你！！！”
“好。你一出生就来找我，不用等。”
赵兔把匕首换到左手，把右手空出来。
她看着牧野。
牧野也看着她。
“敢不敢和我比一把？比一比谁杀的多。”
“有什么不敢的。”
鱼不渡站在她们中间，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掂了掂重量。
牧野和赵兔同时转头看她。
鱼不渡开口说道
“打完这仗。”
““我们好好谈谈。”
“不是你们两个跟我谈，是我跟你们两个谈。”
牧野和赵兔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鱼不渡。
“谈什么？”牧野问。
“谈谁会先追到你吗？”赵兔问。
“谈以后。”鱼不渡把钢管往肩上一扛，面朝丧尸潮。
晨光从厂房破掉的屋顶倾泻下来，把五个人站成的那道防线拉出五道长长的影子。
丧尸潮撞上老太太们的猎枪。
撞上璃和凌墨的砍刀。
撞上牧野的□□和赵兔的匕首。
撞上鱼不渡的钢管。
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松开握着同伴的手。
打到最后，只剩下刀刃砍进腐肉的闷响和骨裂的脆响，还有五个人的喘息声。
她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把彼此护在圈里面。
丧尸的尸体在圈外面越堆越高，像一道正在从外往内合拢的墙。
忽然，远处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轰隆隆——”
不是丧尸的嘶吼。
是汽车引擎，很多很多的汽车引擎。
一个带着北方口音的女人正在喊话。
“这里是北部幸存者营地救援队！”
“重复！这里是救援队！”
“请所有幸存者前往东侧高架桥汇合！”
“有汽车的开车，没车的往东跑！”
丧尸潮的尾巴被救援队的火力从后面撕开了一个口子。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开始扫射，子弹在晨光中划出无数道金色的弹道。
“我就说不会是今天嘛！！！”
“啊…累死我了！！！”
璃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砍刀哐啷一声掉在碎玻璃渣上，她仰头对着天空大口大口喘气，汗水把脸上的炭灰冲出好几道白印。
凌墨在她身边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算了一下，这辈子认识你，其实是刚刚好。”
璃转头看着她。
“我的天！”
“凌墨，你刚才说了好长一句话，有二十多个字哎～～”
凌墨没理她。
璃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血和汗。
璃闭着眼睛说。
“下辈子还是要早点滴！”
“但～这辈子……这样也挺好～”
救援队的卡车在厂区外面停了一排。
幸存的人们互相搀扶着往高架桥方向走。
赵兔落在最后面，擦着她那把匕首。
等周围没有别人的时候，她快步走到牧野旁边。
“喂！！你现在欠我东西了！！”
“什么——”
牧野没来得及说完。
赵兔一把拽住她的衣领，把她的脸拉下来，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你和鱼不渡我都要！！！哈哈哈哈哈！！！”
牧野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赵兔亲完转身走了向鱼不渡。
牧野望向鱼不渡和赵兔的方向。
鱼不渡站在救援卡车旁边，肩上扛着那根还在滴血的钢管。
浅驼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远处的牧野和走来的赵兔。
正当赵兔准备出其不意亲鱼不渡一口时。
“啊！！！”
鱼不渡将钢管往赵兔头上敲了一下。
“鱼不渡！！！一个亲一下才公平嘛！！”
“我不要。牧野。”
“在！”
“上车。”
“……哦。”
卡车发动的时候，五个人坐在最靠后的敞篷车厢里。
璃趴在车厢板上，用仅剩的力气数天上的云，云很白，一片一片飘过去。
凌墨坐在璃旁边用左手按着右肩的伤，她的眼睛没有看伤口，在看璃的后脑勺。
鱼不渡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牧野和赵兔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隔着鱼不渡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
卡车颠了一下。
五个人同时被弹起来又落下去。
落下的时候，赵兔歪向了鱼不渡的肩膀，牧野也歪向了鱼不渡的肩膀，三个人的脑袋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赵兔和牧野隔着鱼不渡的后脑勺又又又互相瞪了一眼。
鱼不渡闭上眼睛。她决定在到达安全区之前，不理她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卡车继续往前开。
“到了安全区第一件事，我要洗澡。”璃宣布。
“第二件事呢？”牧野问。
“吃饭。”
“第三件事呢？”
“买磨刀石，我的砍刀都豁成锯子了。”
“第四件事呢？”
璃没有继续接下牧野的话，她转头看向凌墨。
“凌墨，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从刚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是不是哪里疼？”
凌墨确实在疼，血从空荡荡的袖管边缘渗出来。
“凌墨！！！你有伤怎么不说啊？！”
“小伤。”
“小伤你个头啊！”
璃在检查凌墨肩膀的时候低着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的枪藏起来，让你只能用牙咬丧尸！！！”
凌墨忽然笑了一下，她用仅剩的左手握住璃还在她肩膀上乱按的手。
“璃，第三件事之后的第四件事…我们结婚。”
卡车又颠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路况，是因为璃跳起来撞到了车厢顶棚。
牧野和赵兔停止了对瞪，同时转过头去看她们两个人。
然后同时转回头，看着对方。
“她们要结婚。”牧野说。
“我听到了。”赵兔说。
“那我们——”
“我们什么？我们又不结婚。”
“废话。跟你结婚？我宁愿跟丧尸结婚。”牧野假装嫌弃地说。
“哎哎哎！你有没有问过丧尸啊？丧尸才不会要你！”
“你怎么知道丧尸不要我？”牧野不服地说。
“丧尸要的是脑子，你没脑子！！！哈哈哈哈哈！！！”赵兔大笑说。
“赵兔！！！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你踹啊，看谁踹得赢谁！我把你踹下去了，就可以少一个竞争对——”
没等赵兔说完，鱼不渡闭着眼睛开口道。
“我不是你们争的那个东西。”
牧野和赵兔同时闭嘴。
又同时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又同时说“你干嘛学我说话”。
又同时闭嘴。
卡车继续往前开。
太阳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车板上那被璃撞出来的凹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