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3年10月1日,是岑月黎认识了十七年的初中同学方笑的婚礼。
浅杏色的方领A字裙妥帖地勾勒出岑月黎的身形,既不过分紧绷,也不显松垮,恰如其分地衬出锁骨的清冽线条与胸前一抹若隐若现的柔润弧度。
裸色细带高跟鞋缠绕着纤细的脚踝,链坠上一抹玫瑰金的光泽,在她偶尔变换坐姿时,于室内的光线下无声流转。
她斜倚在房间一角的单人沙发里,裙摆因坐姿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截光滑的小腿曲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随伴娘团的笑语插科打诨,眼波却总似有若无地飘向梳妆台前盛装中的方笑。
“啧,我们笑笑这睫毛,可真好看,贴得跟小蝴蝶似的,是要把新郎的魂儿直接勾走吧?”她忽然探身,想去碰那方洁白头纱,被化妆师笑着轻拍开手,“你可别闹,头纱歪了,新郎官待会儿要找我算账的。”
满室粲然。
岑月黎顺势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望向镜中的新娘:“你就说是我弄的,看他敢不敢来找我算账?”
方笑从镜子里回望她,“你就吃定了我会帮你说话,是吧?”
“笑笑~”岑月黎拖长了调子,嗓音糯软,其意不言自明。
床上,几位伴娘姿态闲适地分食着喜糖。
方笑大学读的初中定向师范,伴娘除了有她们初中同学,还有她几个大学同学。
不过岑月黎和她们并不熟,就只和认识的人腻在一起。
李施蕾是她们的初中同学,她眼尖地落在岑月黎脚踝那抹细微闪光上:“哟,我们岑医生今天可是下了功夫的,连脚链都配得这么精致。”
岑月黎下意识地将腿往裙摆深处收了收,高跟鞋尖却挑衅似的朝发声方向虚虚一点:“那当然。今天笑笑大喜,多少青年才俊要来,我不卷起来,怎么对得起这大好机会?”
她说着,起身去寻包里的唇釉和化妆镜。正在画眼线的方笑从镜子里瞪她:“岑月黎,你给我消停点儿!”
岑月黎冲镜中的新娘吐了吐舌尖。
方笑无奈,继续念叨:“你是该急急了。看看我们这几个,哪个不是名花有主?就算单着的,那也是曾经沧海。就你,铁树一棵,千年不开花。”
岑月黎翻了个极其生动的白眼,感觉方笑此刻的语气像极了她弟。
“那也得怪你们资源输送不到位,没给我介绍好的!”
“天地良心!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是不是从大学起我就要给你牵线了,是你自己嫌网聊虚无缥缈,毕业了又说忙得脚不沾地,挤不出半分钟谈恋爱!”
岑月黎哀嚎一声,嗓音里浸满了委屈:“那时候是真没时间嘛!现在好不容易喘过气,这不立刻打扮起来,准备迎接春天了?”
她边说,边冲方笑抛去一个风情万种的wink。
方笑立刻配合地露出嫌弃表情,但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她知道岑月黎这个医学生确实不容易。
她放柔了声音:“哎,说起来,我老公那边好像有个表弟,听说模样挺周正的。要不要……我给你搭个线?”
一旁正埋头玩消消乐的苏怡立刻凑过来,眼睛发亮:“什么?有帅哥?”
岑月黎和方笑还没接话,李施蕾已经抓起一颗喜糖丢过去:“苏怡!你个已婚已育的,听到帅哥怎么还这么激动!”
苏怡是她们这群同学里最早安定下来的,毕业没几年就结了婚,孩子都已上了幼儿园,事业顺遂,家庭美满,是众人羡慕的模板。
李施蕾则情路缤纷,男友如走马灯,却始终未能尘埃落定,年岁渐长,心底难免也生出一丝急迫。
苏怡把糖塞进嘴里,耸耸肩,满脸无辜:“欣赏美的事物是人类天性嘛!干嘛对我反应这么大,我又没说要怎样,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好吗!”
众人笑作一团。岑月黎扬起下巴,故作傲然:“既然如此,这位表弟,本小姐就笑纳了!”
李施蕾不服,双手叉腰:“凭什么就归你了?岑月黎,不是我说你,简直白长这张脸了!初中那会儿多少男生跟在你后面,我就不信真想找,你能找不到?”
岑月黎与李施蕾初中关系尚可,只是这些年却联系寥寥,上次见面还是苏怡婚礼,比不上方笑联系的多。
方笑适时开口,为她作证:“我替她担保,她是真没机会。你们不知道她那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施蕾蹙眉:“你们学医的,男生那么少?”
岑月黎扶额,苦笑里掺着些微追忆的怅惘:“高中学物化生,男生是不少。可我们那位班主任,古板得要命,坚决不设男女同桌。我成绩中不溜秋,座位换来换去,周围面孔都差不多,连合拍的女性朋友都没交到几个。好不容易高三遇到个crush同桌,可不到半年就毕业了。”
她朝李施蕾投去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哎哟喂~”李施蕾心软了,过来搂住她的头,轻轻拍抚,“原来我们班长大人这么苦逼啊。”
“何止是苦!”岑月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话匣子彻底打开,“别人大学四年潇洒走一回,我硬是从本科一路死磕到博士,气都没喘匀过。你们知道医学生的期末考是什么人间酷刑吗?背解剖背到凌晨三点,脑袋里一团浆糊,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开考,满脑子都是‘下颌神经走行路径’‘上颌窦底与牙根的关系’!连做梦都在备牙!”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控诉:“室友?哈!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基本零交流;一个咋咋呼呼就是合不来;一个混学生会的,天天回来倒苦水,负能量爆棚;还有一个,遇见屁大点事就眼泪汪汪,把自己当林黛玉了呢;最绝的是‘厕所姐’,能霸占卫生间一小时起步!要不是当时穷,老子恨不得大一就搬出去自立门户!”
尽管已毕业七年,提及往事,她依旧意难平,气难消。
“社团没参加,学生会也没参加,天天和宿舍里合不来的五个人打交道。实习期更惨,天天被使唤得团团转,尊严在地上摩擦。还好,总算都熬过来了……”她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年的疲惫尽数吐出,最后以一声夸张的、惨绝人寰的哀嚎作为结尾,“——现在想想,那些年掉的头发、熬的夜、流的眼泪,都是我的来时路啊!”
这声哀嚎成功逗乐了所有人。苏怡笑着揶揄:“岑月黎啊岑月黎~早说不要学医了。”
岑月黎立刻佯怒,柳眉倒竖:“苏怡,你这话什么意思?找茬是吧?”
苏怡立马做求饶状:“哎哟,咱们班长大人生气了,小的知错了!”
笑声再次盈满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