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喉头发紧,试图补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炸开。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麻木感,紧接着是心脏被狠狠揪紧的窒息感。
岑月黎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在做什么?赵商说的都对,她凭什么打他?
她看着赵商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又慢慢转回来。左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泛着红。就在岑月黎心脏狂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担心他会不会给她一拳的时候。
赵商却只是用舌尖抵了抵腮帮,甚至低笑了一声,“技术退步了嘛,没有以前疼。”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酸涩、懊悔、委屈、后怕,还有一股汹涌而上、几乎将她淹没的、久违的……被全然接纳的暖意,堵得她鼻腔发酸,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
包厢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缝。
史卓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商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我操,这疯女人敢打我赵哥?”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他妈的反了天了!脾气这么暴怎么随便打人——”
喻皓阳眼疾手快,赶紧把史卓弘摁住,“你有病吧?你去做什么?我还没看够呢!”
走廊里,岑月黎怔怔地看着赵商,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和包容的神情,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接住她所有坏情绪的少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对不起。”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像一道惊雷,让赵商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岑月黎会道歉?
那个宁可梗着脖子和他吵到天崩地裂,也绝不低头的岑月黎,会给他说对不起?
他下意识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表情里找出一丝赌气或嘲讽的痕迹,可她的睫毛低垂着,唇微微抿紧,只有头扭向一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泄露了一丝别扭。
她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赵商胸口发闷。分别这么多年,人是会变的——他当然知道。
可岑月黎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理直气壮地瞪着他,骂他“活该”,或者干脆再补一巴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甚至有些疲惫地说“对不起”。
她身上怎么会笼罩着一层淡淡,像冬夜玻璃上的雾气,朦胧,冰凉,却真实存在的忧郁呢。
他想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他开始嬉皮笑脸,“反正我皮厚。”
岑月黎抬眼看他,眼眶还红着,睫毛上甚至沾着未落的湿意,可那股低落的情绪,却因他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被冲淡了许多。
她想继续板着脸,可嘴角却不听使唤地想要上扬。最终,她瞪着他,只说了句:“……真没见过你这种人。”
这话听着像抱怨,却再没有半分冰冷的距离感,反而像一声小小的、认输般的叹息。
她的声音还是凶巴巴的,可尾音却软了下来,像只张牙舞爪的猫,终于收起爪子,蹭了蹭他的手心。
“我靠,赵商你特么被打傻了吧——”史卓弘瞅准喻皓阳松劲的间隙,猛地挣脱出来,几个箭步冲到走廊,指着岑月黎就要发作。
赵商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将他硬生生定在原地,声音里带上了不容错辨的怒意:“我说了,这没你的事。叫你回去,听不懂?”
“不是,赵商,她扇你巴掌诶,你还——”
“我让你回去。”赵商打断他,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史卓弘张了张嘴,对上赵商那双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睛,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愤愤地一甩胳膊,整了整被扯歪的西装领子。
“行!你……算了!我不管了!我走!我走行了吧!”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了岑月黎一眼,“算你今天走运!”
岑月黎却在他转身的瞬间,冷冷地抱起手臂,下巴微扬:“谁让你走了?”
史卓弘脚步一顿。
岑月黎挑眉,目光如炬地钉在他身上:“你刚才的行为,言语骚扰在先,暴力拉扯在后,难道不该给我一个正式的道歉吗?”
赵商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重新变得锐利、甚至带着点挑衅的岑月黎身上,心底那点沉闷忽然散开了一些。
这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岑月黎。
那个嚣张的、明亮的、绝不轻易妥协的岑月黎。
她是明亮的、锋利的,像一团燃烧的火,哪怕会灼伤人,也绝不熄灭自己的光。
他忽然就低低地笑出了声,紧绷的气氛因这声笑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岑月黎立刻侧眸瞪他,眼神凶巴巴的:“你笑什么?”
赵商耸耸肩,坦然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岑月黎一愣,随即像是被看穿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热,没好气地哼道:“神经病。”
史卓弘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正要不管不顾地发作,赵商已经再次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稳稳挡在了两人中间。
“卓哥,”赵商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刚才你拉人家女孩手腕,我都看到了,你有错在先,还是道个歉吧。”
“我道歉?!”史卓弘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赵商!你知道她刚才都说了什么吗!她把我从头到脚贬得一文不值,说我鼻毛该剪、西装要崩、牙齿做坏了——这些都算了!她还公开质疑我们锐齿的产品!说我们种植体边缘骨吸收数据有问题,说我们美学理念落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公司!”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老赵,这你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