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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这你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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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是?”喻皓阳正懒洋洋地摇着骰盅,闻声抬眼,只见史卓弘气冲冲地撞开门进来,后面却没有赵商的影子。

“赵商呢?不是说出透口气?”

“透个屁!”史卓弘一把扯开领口,愤愤地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清晰的牙印,“老子他妈遇见个疯女人!”

袁浪正出搂着带来的女伴调情,闻言嗤笑出声:“又被哪个姑娘收拾了?早说你那套搭讪手法过时了。”

“放你妈的屁!”史卓弘抓起桌上的酒杯,见冰块化得差不多了,没好气地推到侍应生面前要求加满,“那女的上来就咬人!赵商倒好——还他妈帮着她说话!说是你们初中同学?叫什么来着……”他皱着眉努力回忆,“哦对对对,雅丽!还雅丽呢,刁蛮得很!”

一直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打火机的姜霖动作一顿,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掉在玻璃桌面上。他抬起眼,声音有些迟疑:“雅丽?……是月黎吧?”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袁浪、喻皓阳,连带刚还一脸幸灾乐祸的袁浪的女伴,都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袁浪反应过来,不耐地把好奇探头的女伴推开,探出身子认真听了起来。

“装什么纯情啊?”史卓弘扯着嗓子抱怨,“在酒吧说什么二手烟危害、说我是强迫女性油腻男——”他表演完,像是找到了盟友,猛地凑近喻皓阳,“老喻你说,我跟老赵多少年交情?大学替他挡酒,创业陪他睡办公室,现在他为个初中女同学跟我甩脸子?”

喻皓阳没接他关于交情的话茬,只是若有所思地放下骰盅,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岑月黎?你没听错吧?她怎么会来酒吧这种地方?”

走廊里的空气,在史卓弘摔门进去后,骤然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头顶幽暗的壁灯投下模糊的光晕。

岑月黎忽然想起二人上一次的见面,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赵商缓缓转过身,目光先在岑月黎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向下,稳稳地落在她垂在身侧、腕间那一圈刺目的红痕上。

“手腕……没事吧?需要冰敷一下么?我让人拿冰块给你——”

岑月黎把链条小包甩到肩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打断他,“呵,不是说‘别让我好过’吗?赵总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他那是气话。”

“气话?你倒是相信他,可我凭什么相信,你就这么让他走了,我都还没叫他给我道歉呢!”

岑月黎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身体微微前倾,自然棕的大波浪卷垂在肩上,衬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愈发娇艳。

她今天画了全妆,和方笑伴娘那天温婉的妆完全不同。眼线勾得锋利,睫毛卷翘,可眸光却冷得能剜人。唇上沾着水红色的光泽,一张一合,语速快得他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垂眼盯着她,八厘米的鞋跟竟让她气势拔高到能与他平视的地步。他一八八的个子,此刻竟错觉她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她仰着脸,发丝随着激烈的动作晃动,玫瑰香气混着怒意扑面而来。

“卓哥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为人是有些——”赵商停顿了一些似乎在考虑措词,“——好色,喜欢搭讪,平时也爱开些玩笑。这不是年纪上来了也想早点结婚嘛。但我向你保证,他有分寸,那种下作事他绝对不会做。我估计他就是被你怼急了,想吓唬你一下,找回点面子……你说话,有时候确实不留余地,他大概也是气狠了才——”

“我说话不留余地?”岑月黎打断他,眉头越拧越深,“所以你是来替他主持公道的?”

“我不是帮他——是你总是得理不饶人,如果他有错,你也未必一点错没有。”

岑月黎岑月黎呼吸一滞,胸口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呵,什么叫得理不饶人?”

她盯着赵商,又重复一遍,虽是笑着,可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很了解我吗?是啊,你说得真对,我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话一出口,心底那阵熟悉的、尖锐的自我怀疑便悄然漫了上来。

她想起高一时那个阳光刺眼的下午,体育课上她和班里一个半熟不熟的女生打乒乓球。

对方是个活泼骄傲的女生,球技一般,她一边打球一边带着点小得意地说“我这削球可是练过的”、“我技术可好了”。

直到两人根本打不了几个回合,岑月黎脱口而出:“就你这水平,很厉害?”

“当然了。”

后面的事岑月黎也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她“讥讽”了太多次,女生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啪”地把球拍往台子上一扔,生气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留下岑月黎一个人握着球拍站在原地,九月的阳光晒得她脸颊发烫,心里却一片冰凉。她想追上去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道歉,可脚像被钉住,嘴巴像被粘住。

最终,她只是一个人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走,看着周围三三两两、笑语欢颜的同学,硬逼着自己想:她只是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

她才不是找不到朋友。

从那以后,她一直没有道歉。后来那个女生遇见她,依旧会开心地打招呼,仿佛那场不快从未发生。岑月黎却觉得自己心里一直有个小疙瘩。

小学初中时,身边有赵商、方笑他们,他们能接住她的锋利,他们对她的评价是毒舌,甚至把这当作她性格里鲜活的一部分。

那时候她也从未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可后来呢?高中、大学、工作……毒舌却变成了嘴不饶人,尖酸刻薄,说话像刀子,专往人最难受的地方戳。

她才知道,原来这种性格很不好。

所以她是不是该学会道歉,学着圆滑一点,把那些尖锐的棱角磨平,说些违心的漂亮话?

可她又隐隐不甘。难道真的要为了合群而磨平棱角,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这简直是“屈心而抑志兮”,十分痛苦。

她不想“为五斗米折腰”般去迎合他人,她固执地甚至有些天真地希望,如果有人喜欢她,那也该是喜欢她本来的样子——带刺的、嘴硬的、有时候刻薄得连自己都讨厌,但心底深处依然充满温暖与善意的那个岑月黎。

她想过自己只是没遇到对的人,也想过是不是问题真的出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她这种“宁为玉碎”的脾气,注定无法在成人世界里拥有轻松的亲密关系?

她曾为此焦虑、纠结了很久,最终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与自己和解:算了,大不了就不和受不了我的人玩。

我一个人,也可以。

可是,心底深处,她又怎能不怀念呢?怀念那些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却依然被稳稳接住、被包容的时光。

在赵商面前,她好像总能轻易退回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横冲直撞的岑月黎。因为他总是那个会接住她坏脾气的人。

可原来……在他眼里,她也不过是个咄咄逼人、不知分寸的人。

“初中时候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她说完这句,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这话像是在回敬赵商,又像是在对自己这些年人际关系的困顿做一个总结。

赵商看着她骤然冷下来、甚至透出几分疲惫和自厌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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