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沿釉柱方向发展。”岑月黎突然提高音量,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夺回笔,笔帽却在争抢中弹飞,正巧打在赵商挺括的西装领口上。
赵商悻悻地接住落下的笔帽,乖乖放回桌面,“不好意思,一时手痒。”
曲巧春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哎呀小赵你也真是的,太不懂事了。”
她轻拍了下赵商的手臂,“岑医生您别介意,小赵他这个人就这样,没个正行。”
岑月黎抿了抿唇,把笔狠狠盖好收进抽屉,“说回您的牙齿情况...”
“阿姨,要打麻药了。”
曲巧春突然抓住治疗椅扶手:“会疼吗?”
“就像被蚂蚁叮一下,不疼的。”岑月黎俯身时,显微镜的冷光在她瞳孔里映出两个小白点。
麻药针推进去的瞬间,赵商盯着她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想起上个月展会上看到的瑞士种植机,机械臂也是这般精准稳定,却少了鲜活的生命力。
治疗灯冷白的光束下,岑月黎微微垂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赵商靠在墙边,目光不自觉被她吸引。
“车针。”岑月黎伸手,掌心向上。护士递来的器械在她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弧,高速涡轮机发出细微的嗡鸣。她操作时手腕稳得惊人,车针精准地沿着龋坏边缘走形,腐质被一层层剥离,露出健康的牙本质。
生理盐水从针头呈扇形喷出,冲走碎屑的水流在牙面上划出透明的弧线。岑月黎偏头调整显微镜的角度,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那里有颗淡褐色的小痣,藏在发际线边缘。
材料在调拌刀下呈现出完美的奶油状稠度。光固化灯的蓝光映在她口罩上,将她的眼睛衬得愈发清亮。
“好了。”岑月黎摘下手套,塑料薄膜剥离时发出轻微的“啪”声。她转向曲巧春,“现在麻药还没退,两小时内不要进食,不要喝水,今晚避免用这边咀嚼硬物。”
曲巧春坐起身,动了动牙齿,惊讶地眨了眨眼:“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她转向赵商,“岑医生技术真不错,比上次那个老专家手法还轻。”
“曲阿姨过奖了。”岑月黎合上病历本,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克制,却掩不住眼角弯起的笑意。
曲巧春突然凑近岑月黎:“岑医生,你平时都什么时间在瑜伽馆?下次我让程禾给你安排个靠镜子的位置。”
“我...真不用了,我这都是分内的事。更何况我值班表不固定。”她低头整理器械,不锈钢碰出清脆的声响,“看排班情况吧。”
曲巧春却像没听见婉拒似的,“岑医生看着真年轻,有二十五六了吧?”
岑月黎擦拭口镜的动作顿了一下,酒精棉片悬在半空。她张了张嘴刚要回答——
“阿姨,”赵商突然轻笑一声,“您忘了?我和岑医生是初中同学,我们同年,都二十九了。”
诊室里的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秒。
“瞧我这记性!”曲巧春的笑声像一串风铃,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清脆,“主要是岑医生这皮肤状态,比我们馆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都好。”
岑月黎口罩下的唇角微微抽动,她把用过的材料丢进垃圾桶,“曲阿姨过奖了。”
“哎哟,既然二十九了,那更该抓紧了!”曲巧春的声调陡然升高,像突然拧开的碳酸饮料,气泡般的热情噼里啪啦往外冒。她转头朝赵商使了个眼色,“我们程禾的表弟在投行工作,年薪——”
“阿姨。”赵商突然打断,“岑医生还有下个病人呢,我们先走吧。”
岑月黎趁机按下呼叫铃,护士站的提示音及时响起。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白大褂衣摆扫过器械车,带起一阵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3号诊位准备好了。”
曲巧春终于站起身,“哎好好好,不耽误你工作,岑医生,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岑月黎如释重负,“嗯,好,阿姨再见。”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曲巧春转头对赵商说:“岑医生这技术是真没得说,手又稳又轻,比我看过的几个老专家都利索。”
她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复杂的意味,“就是…这性子是不是太硬了点?说话直来直去的,一点弯都不拐,听着怪噎人的。”
赵商嗯了一声,视线不自觉往诊室方向瞟了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还是初中同学呢,知根知底的,这缘分多难得。”曲巧春突然拉住他的胳膊,仿佛暂时忘记了刚才那点不快,“我看她跟程景挺合适的,要不要帮着牵个线?”
赵商脚步顿了下,“阿姨,我跟岑医生都十几年没联系了,提这个——太唐突了,不合适。”
“这有什么唐突的?”曲巧春拍了下他手背,“都是年轻人,认识认识怎么了?程景那孩子脾气好,能包容。岑医生能力强,能挣钱,俩人正好互补。程景在投行上班,虽然忙点但稳定,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婚房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市中心那个新楼盘,一百二十平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试图说服赵商:“人长得也周正,就是不爱说话。岑医生条件好,程景也不差,我看挺般配的。”
赵商喉结滚了滚,没接话。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片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暖得有些烫。
“你怎么不说话?”曲巧春见他沉默,语气里带了点不满,“程景可是你未来小舅子,你不帮着说好话,反倒替外人着想?”
“不是替谁着想。”赵商声音沉了沉,“岑医生也不是外人,她堂堂985博士,心气高,程景连个正经本科都没混上,俩人根本不是一路人,硬凑在一起谁都不痛快。”
“学历算什么?”曲巧春皱起眉,显然对赵商反驳她有些不悦,“程景能挣钱啊!现在这社会,有房有车不比什么文凭管用?再说了,女孩子家性子那么强,说话又冲,也就是程景脾气好能受着,换个男人谁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