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听他亲口默认不想结婚,心脏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夜风吹得眼睛发涩,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商发来的消息:【景德镇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回复。
2009年12月22日。
岑月黎五岁那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
爷爷说妈妈去医院生弟弟了,奶奶去医院照顾妈妈了,这几天她都要自己睡。
她没有哭闹,只是每天早上醒来会问一句:“奶奶回来了吗?”
爷爷说没有,她就点点头,自己把棉袄穿好,头发扎好。
那天凌晨爷爷喊她起床,窗户外头还是黑的。她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爷爷已经把她的围巾绕了两圈,系得紧紧的,勒得她下巴有点痒。她没吭声。
推开门,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爷爷背着粉色的小书包,走在前面。
岑月黎的小手被爷爷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爷爷走路很快。
平时也是这样,爷爷去哪儿都像赶路,两条腿迈得又急又稳,岑月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久了就习惯了,小腿倒腾得快一点,自然就跟上了。
从家到镇上的幼儿园,要走半个多钟头。
走到一条很长的平路,两边是矮矮的民房,屋顶压着雪,炊烟还没升起来。村里静得很,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平时这个点走在路上,总会碰见几个熟人。挑着担子去镇上的、扛锄头去地里的、赶牛车的,爷爷会慢下来,说两句“赶场去啊”“这么早就去地里啊”。
岑月黎就乖乖看着他们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掉。
但今天的天好像特别黑,一个人也没遇着。
岑月黎走了一会儿,棉鞋里头本来冰冰的脚趾已经开始发热。
爷爷忽然停下来。
“上来。”他微微弯下腰。
岑月黎愣了一下。
“下坡路,怕你摔跤,背你走。”爷爷没回头,只是把背弓得更低了些。
她趴上去,两只手绕过爷爷的脖子,棉手套蹭着爷爷的旧军大衣领子。爷爷的手从后面托着她,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但还是走得很稳。
岑月黎把下巴搁在爷爷肩头,看雪从灰白的天空落下来。爷爷的耳朵带着很朴素的黑色耳套,头发里落了几片雪,她伸出手,悄悄帮他掸掉了。
爷爷没说话,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
爷爷的肩膀很宽,军大衣撑得满满的,好像能扛很多东西。
到了幼儿园门口,大门关着,里头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岑月黎站和爷爷一起在门口等,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
爷爷也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皱了一下眉。
然后才笑着说:“这莫不是来早了?”
爷爷转身,牵着她的手往回走了一小段,拐进那条街的包子铺。
包子铺的灯亮着,热气从门缝里往外钻。推开门,蒸笼摞得高高的,白雾裹着面香扑过来。老板娘正在揉面,抬头看见他们,笑了:“哟,老岑,今儿怎么这么早?”
爷爷把岑月黎牵到长条凳边让她坐下,自己也坐下来,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嗨,家里没个钟,我怕送她上学迟了,天没黑就睡不着,翻来覆去怕睡过头。刚才去学校一看,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晓得来早了。”
老板娘哈哈大笑:“这才几点,五点都没到!你这也是,心太重了。”
爷爷又打了个哈哈,岑月黎也弯了唇笑了笑。
老板娘给他们倒了热水,问:“今儿还出摊不?这天,雪这么大。”
爷爷点点头:“今天不出,等她妈妈出院了再出。”
“呀,又抱外孙了呀?”
“什么外孙,这是我孙丫头。”爷爷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竟然带了点怒气,“刚出生的是孙子。”
老板娘听了爷爷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哦哦哦,怪我怪我,嘴快说错了。是孙丫头,孙丫头。”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补充道,“这一儿一女要得,享福哦,都说丫头是贴心小棉袄。生两个男孩你不讲要好多钱哦,长大了娶媳妇,房子车子,压死你。”
爷爷端着搪瓷杯,听她这么说,脸色缓和下来,笑着摇摇头:“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幺儿宝贝。”
老板娘又给爷爷倒了点热水,嘴里还在念叨:“那是那是,现在男女都一样,女娃儿还更晓得疼人。我那个儿子,哎哟,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娶了媳妇更是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