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脚步声从楼上下来,经过他们这层,又继续往下走了。
周敏偏过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办?岑月黎不知道。
她看着窗外那栋楼的玻璃幕墙,阳光在上面跳。四月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她终于开口,“我想过找她对质,想过发声明,想过找律师。”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不管我做什么,那些话都已经传出去了。我怕,我怕我去解释,有人说我心虚。我不解释,有人说我默认。我怎么都是输。”
周敏皱起眉:“那你就这么算了?”
岑月黎一时沉默。
“周姐,你总得相信我吧?”
“我自然信你,不然也不会把你拉到这儿说这些话了。”周敏叹了口气,“哎呀,你就是心眼实,让人给下套了。”
岑月黎眉心拧起:“我实在想不通,她费心散布这些闲话,为难我一个小牙医,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周敏轻轻嗤了声:“人家出身优渥的大小姐,压根没把我们普通人放在心上,在她眼里估计就和随手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一时兴致上来了,想做便做了,哪里需要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短暂停顿后,周敏斟酌着措辞,试探提议:“实在走投无路,要不你去找章序聊聊?这话由他出面澄清最管用,旁人再乱嚼舌根也掀不起风浪。”
话音落下,岑月黎瞬间缄默,垂着眼望着地面地砖缝隙。她心头乱糟糟的,压根没有去找章序的勇气。
一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和章序现在算什么,她害怕看到章序那嗤之以鼻高高在上的嘴脸;二来她清醒自知,章序没有义务掺和自己的是非纠葛,平白麻烦对方太过冒昧。
沉默半晌,岑月黎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恳切:“周姐,你跟章师哥平日里往来也算熟络,能不能麻烦你从中帮我说一句?”
周敏闻言当即摆手,面上堆起委婉的笑,连连打哈哈推脱:“这哪行,这私事终究还是得当事人自己沟通,旁人插手实在不妥,你再好好斟酌斟酌。”
她顿了顿,又说:“柳媛还说了当年邓冕在你硕士期间当众表白那事儿,说你也挺有本事的,让人家为你动手打架。这事儿当时咱们都在场,章师哥也知道怎么回事儿,要不你去说说,人其实应该挺好说话的。”
岑月黎愣在那里,“什么?”
“你没听错。”周敏说,“就这么个版本。”
“这件事我嫌丢脸还来不及,”岑月黎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我根本没和她说过!”
“那她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岑月黎靠在墙上,声音沉下去,“她,有病吧!”
岑月黎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还是很亮。刺眼。
她想起那个晚上。包厢里,邓冕抱着她,酒气喷在她耳边。她挣不开。
那是她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之一。
现在,那个时刻被挖出来,被添油加醋,被拿去证明她“会来事儿”。
“月黎,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岑月黎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周敏看着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还有件事,你听了别生气。”
岑月黎看着她。
“你要是真找章师哥帮忙的话,注意点分寸。柳媛那边还说你和章序——”周敏顿了一下,“说你们关系不一般。说你从大二开始就跟着他,这么多年,可能不只是助手。”
“什么?”
“就是那种话。”周敏说,“你懂的。”
岑月黎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章序,关系不一般。
“我给他做过那么多事,”岑月黎说,“他请我吃过饭吗?给我送过东西吗?跟我说过一句不是工作的话吗?他有情根吗!”
周敏看着她,说:“还有更过分的……你家里那件事,她也拿出来说了。”
岑月黎的脸色变了一下,“说什么?”
周敏犹豫了一下:“说你爸当年那事儿——酒驾,一车人都没了——她说,这叫‘遗传’。说酒鬼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岑月黎站在那里,没动。
周敏看着她,继续说:“还有人跟着传,说你研一那年,家里出事后,你爸妈的手术费——五十万,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学生,刚上研一,哪来的钱?”
岑月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们说,这钱来路不正。说你那时候就跟章序不清不楚了,说你靠这个换的。”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声音。
岑月黎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阳光还是很亮,刺得她眼眶发酸。
周敏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复杂:“月黎,那钱——真是林老师借的?”
岑月黎没敢看周敏,轻声说了句:“是。”
周敏没说话。
岑月黎又说:“林老师人好,当时借我的。再有两三年我就能还清了。”
周敏点点头,“那就好。有凭证就行,别让人拿这个做文章。”
岑月黎“嗯”了一声。
她把目光移开,又看向窗外。
阳光还是很亮。
【柳总,下周我去沪上出差,有空见一面吗?】
柳媛隔了半天才回:【好啊,到时候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