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正在逼近。
“岑月黎!”章序的声音更近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在跑。推开清味居的木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跑得更快了。
冬夜的街道很冷清。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摇摇晃晃,像随时会断裂。
“岑月黎!”章序拿着岑月黎的衣服追了出来,几步就追上了她。
他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很大,“你发什么酒疯?”
“放开我!”岑月黎挣扎,“我要回家!”
“你这样能回家吗?”章序的声音很冷,“站都站不稳,还想自己回去?”
“不关你的事!”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却因为反作用力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章序及时扶住她,“林老师说了,我送你回去!”
“用不着你假惺惺!”
这句话猝不及防刺破了章序心底隐忍许久的耐心。
夜色寒凉,晚风卷着碎雪似的冷气扑在脸上,他眼底只剩下沉沉的戾气。
章序长臂一收,骤然攥紧了她纤细的手腕。
岑月黎猝不及防,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你干什么!放开我!”
章序垂着眼,长睫压下所有情绪,一言不发,径直转身,拽着她踉踉跄跄的身影,大步朝着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去。
“你放开我!我不要你送!”岑月黎用力往后挣,脚步拖沓,小小的身子跟在他身后踉跄摇晃。
章序始终不松劲,步伐沉稳又强势,单手利落拉开后座车门,力道不减,轻轻一带,就将挣扎不休的岑月黎圈进了车边。
“今晚,我必须送你回去。”
章序俯身过来,拉过安全带。
“你干什么……”
“岑月黎,”章序的手按在安全带上,“你要是再闹,我不介意现在就跟你要那二十万。”
“你说……什么?”
“五十万,你还了三十万,还欠我二十万。”
岑月黎的嘴唇颤抖着。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锐利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毫无温度的唇。
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她。她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瞪着他,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章序看着她安安静静流泪的脸,松开按着安全带的手,准备起身去驾驶座。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岑月黎突然往前一撞,额头狠狠砸向他的额角。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章序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右一偏。疼痛瞬间炸开,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岑月黎……”他捂住额头,怒视着她。
岑月黎也疼,但她看着章序吃痛的表情,看着他额角迅速红起来的一块,却觉得高兴。
脸上是一个带着泪的、扭曲的、报复得逞的笑。
“活该。”
章序深吸一口气,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甩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门被用力关上,震得岑月黎耳膜发疼。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汇入冬夜的车流。
“地址。”
岑月黎侧靠着车窗,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任由沉默裹挟着自己,摆明了一副拒不配合、装死到底的模样。
几秒死寂的沉默过后,章序低沉冷冽的嗓音再次响起,“你是想我现在给林老师打电话吗?”
岑月黎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长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眼底残存的水光未散,直直转头怒视着身侧的男人。
僵持不过两秒,岑月黎报出了地址。
报完地址,她立刻重新转过头,重重靠回座椅,扭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夜色,再也不肯多看章序一眼。
章序脚下轻轻踩住油门,黑色轿车平稳提速,朝着她报出的地址疾驰而去。
岑月黎额头上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酒精的后劲开始真正涌上来,头晕,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强忍着,假装睡着了。
章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听起来像是母亲的电话:“爷爷今天情况稳定了一些。你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章序看了眼岑月黎:“处理好了。明天最早一班飞机回来。”
“好,到时候我和你爸去接你。”
“好。”
过了很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她不舒服得实在睡不着,只好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向驾驶座。
章序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还在生气。非常生气。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脸转向车窗。
她晕车了,很难受,好想吐。
车子终于停了。
章序熄了火,岑月黎立马打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打了个寒颤。
岑月黎胃里的翻江倒海终于到达顶点。她捂着嘴,踉跄着冲下车,扑向路边的一个垃圾桶。
“呕——!”
晚上吃的菜、喝的酒,混着胃酸,一股脑地吐了出来。剧烈的呕吐让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狼狈不堪。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忍住没吐他车上。
章序眉头紧锁,立刻从车上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快步走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