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里，静静地躺着那只蓝猫小鱼的头箍，还有……一个单独的小丝绒盒子。

岑月黎没立刻打开那个丝绒盒子，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礼袋的边缘，目光落在上面，声音比刚才软和了许多：“其实……我知道你买了什么。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日子，可以不用买的。”

赵商却摇了摇头，“怎么不重要？你考上一中了啊，这可是大喜事，当然值得庆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对她未来的笃信，“等你以后考上985、211，我还要给你庆祝呢，一次都不能少。”

岑月黎抬起眼，对上他亮晶晶的眸子，心里那点不安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甜，也有微微的酸涩。

她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你就这么相信我？还985、211呢，能上一本线，就不错了。”县一中虽好，但竞争激烈，未来如何，她其实并无十足把握。

“一本也很厉害啊！”赵商立刻接话，语气没有丝毫迟疑，“反正不管考得怎么样，到时候都少不了你的礼物。”

他这话说得又坦荡又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把“未来”和“承诺”裹在轻松的玩笑里，却奇异地熨帖了岑月黎心中那丝不确定。

她终于忍不住，唇角真正地、放松地弯了起来，心里那点因为礼物而产生的负担感也轻了许多。

“好啊，”她迎着他的目光，眼睛里也有了光，“那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能送我什么。可别到时候拿不出来，丢人。”

“那不能，”赵商拍着胸脯保证，表情夸张又真诚，“到时候一定送你比这个还贵的！”

他指了指那个装着戒指的袋子。

“是吗？”岑月黎挑眉，故意激他，“你可别到时候自己都养活不起自己，还要靠我养你。”

赵商被将了一军，先是瞪眼：“那怎么能行！”但随即眼珠一转，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然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混不吝的笑意，“不过……要是真那样，我给你当软饭男好像也不是不行？”

“赵商！”岑月黎被他这没皮没脸的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赵商顺势往后靠了靠，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月牙：“我能给你当家庭主夫，洗衣做饭带孩子，这还不叫有出息？”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已经在规划某种“美好未来”。

“你有病啊！”岑月黎终于彻底破功，笑得肩膀直抖，刚才那点纠结和矜持全被他的胡言乱语冲散了。她一边笑一边骂，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是真正开怀的模样。

赵商看着她笑得开怀，自己也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赵商见好就收，指了指袋子，“要不要现在看看？不喜欢的话……咳，也不能退了，但我记着，下次买你更喜欢的。”

岑月黎止住笑，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盒子不大，握在手里却有沉甸甸的分量。她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并排躺着两枚戒指。银色的戒圈在休息区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枚上面刻着线条简洁的小猫，另一枚刻着灵动的小鱼，正是她在货架上看到的那对“吃定你”对戒。

她拿起那枚刻着小鱼的戒指，指尖感受着冰凉的金属和上面凹凸的纹路。59.9元，对还在花父母钱的他们来说，不算一笔小钱。

这份礼物本身，和他刚才那些半真半假的承诺和玩笑混在一起，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心田的某个角落。

岑月黎看着掌心的戒指盒，又看看身边眉眼带笑的赵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这么特别的时刻，应该留下点什么。她拿出手机，对赵商晃了晃：“我们拍张照吧？”

“好啊！”赵商立刻点头，很配合地坐直了身子。

岑月黎先对着放在两人中间沙发上的礼盒和那对戒指，调整角度，拍了几张静物照。暖黄的灯光下，银戒和丝绒盒子显得格外有质感。

“好了，现在该戴上了。”岑月黎拿起那枚刻着小鱼的戒指，又示意赵商拿起小猫的那枚。

“等一下，”赵商忽然叫住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点紧张和期待，“我们……互戴好不好？我给你戴，你给我戴。”

岑月黎闻言，抬眼看他。赵商的耳朵尖已经悄悄红了，但他努力维持着表情，眼神却很亮，带着恳求。

岑月黎快速扫了一眼周围，休息区的人各自忙碌，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她心里那点矜持和羞涩被他眼中的期待软化，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那好吧。你先给我戴。”

“好！”赵商立刻拿起那枚刻着小鱼的戒指，小心地捏在指尖。岑月黎伸出自己纤细的左手，等待着。

赵商托住她的手，动作轻柔，却带着十足的紧张。他屏住呼吸，慢慢将小鱼戒指套上她左手的无名指。

岑月黎低头一看，戒指上的图案是小鱼，不是小猫。她立刻抽回手，差点把赵商手里的戒指打掉。

岑月黎瞪向赵商：“你觉得我是想要小鱼吗？”

赵商手里刚把小鱼戒指稳住，看着她气鼓鼓又害羞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怎么了？你不想要鱼吗？鱼多可爱啊。”

“你说呢！”岑月黎被他这明知故问的样子气到，又羞又急，抬手就去拍打他结实的手臂，“你又是故意的！”

赵商也不躲，任由她没什么力道地拍打，只是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看她真的有点急了，才赶紧收敛笑容，但眼里的笑意依然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捉住她还在“施暴”的手腕，连声讨饶：“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当猫，你当猫好了吧？我当鱼，让你‘吃定’，行不行？”

说着，他重新拿起小猫戒指，再次托起她的手，带着点哄孩子的温柔：“岑小猫同学，现在可以给你戴了吗？”

岑月黎还沉浸在他那句“你当猫，我当鱼，让你‘吃定’”，心跳瞬间加速，脸颊更热了。

她瞪了他一眼，抿着唇，没说话，却乖乖地把手重新递到他面前。

赵商这次没再使坏，郑重地将那枚小猫戒指，慢慢套回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银色的戒圈滑过指节，有些松，晃晃荡荡地挂在那里，大了一些。

“好了，岑小猫。可惜……大了一点”他松开手，有些遗憾地看了看，又看看她纤细得过分的手指，很认真地说，“以后，等我能赚钱了，给你买更合适的，定做！”

岑月黎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晃晃悠悠的戒指，心里也有一点遗憾，确实大了一些，根本戴不稳。

实在是收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笑意，拿起另一枚小鱼戒指，看向他，声音轻轻的：“手伸出来吧，赵小鱼。”

赵商立刻咧开嘴，灿烂地笑了，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大手伸到她面前。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因为平时打篮球或做些别的活动，掌心有薄薄的茧，手背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纹路，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未经雕琢的、原始的性张力。

岑月黎觉得自己一定是个手控。

她捏着戒指，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托住他的手。他的手温热干燥，稳稳地摊开在她面前。她将小鱼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大小竟然意外地合适，牢牢地卡在指根。银色的光泽衬着他麦色的皮肤，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好了。”岑月黎松开手，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微痒。

赵商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看她手上那枚晃晃悠悠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心满意足。

“现在拍照！”岑月黎重新拿起手机，指挥道，“你把手摊开，掌心向上。”

赵商照做，将戴着戒指的右手平摊开。岑月黎将自己的左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上，小手置于大掌之中，一大一小，一麦色一白皙，同样的银戒在两人指间闪烁。

然后，她让赵商另一只手假装正往放在他掌心的、自己的手指上戴。

“别动啊。”岑月黎调整着角度，将两人交叠的手，以及因为坐姿而靠得很近的腿部也纳入镜头。她穿着浅紫色的连衣裙，小腿纤细；赵商穿着工装短裤，大腿结实，线条流畅。

一柔一刚，一粗一细。

“咔嚓。”第一张照片定格。

接着，她又指挥赵商换姿势。两人一起对着比耶，戴着戒指的手指格外醒目；又一起比了个心；然后是赵商的大手轻轻包裹住她的小手，只露出一点点指尖和戒圈；最后是两人握拳，戴着戒指的指关节抵在一起……

拍了很多很多张。

拍完最后一张，岑月黎翻看着照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赵商也凑过来看，脑袋几乎要碰到她的头，指着其中一张大手握小手的照片，“这张好看。”

“嗯。”岑月黎收起手机，“回去了我再发你吧。”

赵商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