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1月1日,傍晚六点。
岑月黎窝在方笑家客厅的沙发角落里,怀里抱着一袋薯片,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你干嘛想不通要去考校医,那个章鱼哥对你这么可恶?”苏怡盘腿坐在另一侧,手里攥着一把开心果。
岑月黎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和章序些事,她要怎么跟苏怡说?
“别提了。”岑月黎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现在就想要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然后有寒暑假了去云南旅居。”
苏怡挑了挑眉:“就这?”
“就这。”
“你们领导放你走吗?”
岑月黎把薯片塞进嘴里,咬得咔咔响:“慢慢来吧。”
苏怡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方笑的话又传入耳边,“鸭梨呀鸭梨,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呀!”
岑月黎白了她一眼,她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脱单呢,“说不定等我去了云南就会有艳遇了?”
电视里主持人在说“新年快乐”。
岑月黎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嚼得很用力。
苏怡在旁边嗑开心果,嗑得咔咔响。
岑月黎心里有事,那天晚上她确实太冲动了,以至于现在和章序的问题变得有些棘手。
方笑猛地转头朝着厨房忙碌的邓嘉伟喊了一嗓子:“哎?星源什么时候过来啊?他现在是不是还单身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一瞬。
岑月黎再迟钝,也瞬间听懂了方笑的言外之意,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薯片包装袋,有点不自在地抬眼:“你想干嘛?”
方笑得意洋洋地往她身边凑了凑,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不干嘛啊,就是单纯吃个饭、聊聊天呗。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呢,这么热闹,你怕什么?”
岑月黎心里七上八下的,迟疑着追问:“他性格怎么样?”
“挺乖的一小孩。”方笑随口夸得真诚,“至于性格,你自己接触接触就知道了,合不来当交个朋友认识认识也行啊。”
岑月黎抿了抿唇,又小声问:“他多大啊?”
方笑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狡黠:“还是男大呢。”
“啊?”
岑月黎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错愕,下意识皱起眉:“那这年龄差也太大了吧?”
“害,你想太多了。”方笑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就是朋友之间认识一下,单纯凑个局接触接触,又没逼你谈恋爱、处对象。实在不行,收个乖巧干弟弟也不亏啊。而且万一就是你的菜,你那些标准也就不算数了。”
岑月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自己本来就有亲弟弟,我闲的没事收什么干弟弟。”
几人笑着拌嘴的空档,门口清脆的门铃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方笑眼睛一亮,立马顺势起哄,抬手推着岑月黎的胳膊:“来了来了!说曹操曹操到,鸭梨快去开门!”
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戏谑又期待。
岑月黎浑身不自在,无奈又窘迫:“你们能不能别瞎闹……”
嘴上推脱着,身体却被几人推着,慢慢从沙发角落站了起来。
岑月黎心底窜起一点紧张。她抬手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敛了敛脸上懒散的神色,刻意调整出一副温和松弛的表情,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缓步上前拉开房门。
晚风带着一月的凉意漫进来,玄关灯光落下去,清晰照亮门口来人的瞬间——
岑月黎脸上那点刻意挤出来的笑意,骤然死死僵在唇边。
一秒、两秒。
温柔松弛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所有的柔软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的清冷。
不是什么温顺乖巧的男大。
竟然是赵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领口沾着外面带进来的冷气,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像是正准备敲门还没来得及敲的样子。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亮着,勾勒出他肩颈的轮廓。
岑月黎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来了?
第二反应是:程禾呢?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身后扫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赵商看见她的瞬间,眼底也掠过一丝意外。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僵了半秒。
赵商先开口,“新年好。”
岑月黎没有半分停留,没有半句寒暄,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当着他的面,她直接收回目光,转身就往客厅走,身姿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冷淡,径直坐回了方才蜷缩的沙发角落,重新抱起那袋薯片,整个人瞬间缩回安静、封闭的状态。
方笑探着脑袋,兴冲冲的话音先飘过来:“hello,星源——哎?赵商?怎么是你啊?”
苏怡也微微挑眉,看向门口的男人。
唯独岑月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垂着眼,盯着电视屏幕,神情淡漠,半点波澜都无。
门口的赵商手里提着两份精致的新年伴手礼,身形立在玄关,他看着客厅里那个刻意疏离、连一秒目光都不肯施舍给他的女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流。
“不欢迎我?”
方笑起身检查伴手礼,“那哪能?岂有伸手打笑脸人的道理?”
赵商低头换鞋。
方笑和邓嘉伟的鞋都在鞋柜里放着,外面除了一双男士的鞋子,还有两双女士的鞋——苏怡的运动鞋鞋尖朝里,只有一双增高鞋,摆在最外侧,呈一个八字。
左脚那只鞋尖朝外撇,右脚那只往内收,活像个站没站相的小孩,叉着两条腿在那儿“稍息”。
赵商的目光落在那双鞋上,然后,像是恶作剧一样,把自己的鞋脱下来,左脚朝外撇一点,右脚往内收一点。
和她那双摆成一模一样的姿势。
做完这个动作,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岑月黎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
赵商只好喊道:“邓嘉伟!”
“在。”
方笑问:“你们俩约好了?”
“路过。”赵商语气随意,“问他有没有空出来喝酒。”
“喝酒?”方笑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发作,邓嘉伟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看见赵商,“哎对!”
邓嘉伟一拍脑门,“他给我发信息了,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出来喝一杯。我说你直接上我这儿来,反正我们家今天也聚餐,人多热闹。”
“行啊,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背着我行动了?”
邓嘉伟举手投降:“真没有,就这一次。”
赵商开始以退为进:“行行行,还真是不欢迎我,我现在就走。”
方笑一把拽住他:“走什么啊你?来都来了,还想走?”
“我还有事呢。”
“你有什么事?有空找我老公喝酒,没空和我们吃饭?”方笑理所当然地说,“来都来了,吃完再走。真别走了,正好我们三缺一,打麻将呀!”
赵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沙发方向一眼。
“真有事。”
“什么事比朋友重要?”邓嘉伟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的锅铲已经放下了,擦着手说,“来都来了,吃了再走。牛腩炖了一下午,你不吃我跟你急。”
赵商看着他,表情有点无奈:“那就吃个饭?”
“这就对了!”方笑推着赵商往麻将桌走,“我是真心手痒,赶紧的,麻将走起!”
“走走走,别站着了,苏怡!鸭梨!起来起来,上桌!”
苏怡从沙发上慢悠悠站起来,嗑完最后一颗开心果,拍了拍手:“方笑,你麻将瘾怎么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几年没打了。”
“怎么了怎么了?”方笑理直气壮,“我确实很久没打了嘛!上次打还是去年——”
岑月黎在旁边拆台:“去年不是就昨天吗?”
“闭嘴!”方笑瞪她一眼,然后继续赶人,“岑月黎你给我快点起来,别窝着了。”
岑月黎不情不愿地从沙发里爬起来,拖鞋在地板上蹭了两下:“我不会输得很惨吧?”
“不会不会,”方笑一把搂住她肩膀,“我们都让着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