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了一眼客厅方向。
还是没人注意。
岑月黎站在玄关,盯着那只被踢飞的鞋,胸口那股气还没消完。
她看了看自己脚上已经穿好的鞋,又看了看赵商那只孤零零躺在走廊拐角的鞋,再看看鞋柜旁边剩的那只右脚鞋。
太明显了。
她赶紧又把那只被踢飞的鞋捡回来,放回原处。
放好之后,她又蹲下来看了看。
嗯,应该看不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赵商把叠好的桌布放到椅子上,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
岑月黎坐在地铁车厢里,列车驶过一站,又驶过一站。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偶尔闪过一盏灯,在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林老师这么晚找她,有什么事?
就算真的有事,为什么是章序来通知她?为什么不是林老师自己打电话?
她拿起手机,给章序发了条消息:
【林老师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
最后跳出来一行字:
【有事。】
岑月黎皱了皱眉。
如果林老师根本没找她呢?
她绞尽脑汁开始打字。
【我想了想,今晚可能去不了了。我跟我朋友回老家了,不在盐宁。】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
【没票了,回不来。】
章序迟迟没有回消息,岑月黎正要庆幸,下一秒就被微信语音通话的强烈震动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下意识地按了静音,铃声戛然而止。
岑月黎咬了咬牙,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
列车刚好到站。她站起来,拎着包快步走出车厢,在站台上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按下接听键。
“喂。”
章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现在在哪?”
“昙阳。”岑月黎说。
章序沉默了两秒。
“岑月黎,”章序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以前从不回老家。”
岑月黎张了张嘴。
“你拿这个理由来骗我,”章序继续说,语气还是那种不温不火的样子,“是当我傻吗?”
岑月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没有。”
声音比她预想的小。
章序没说话。
岑月黎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凉。
她以前为什么不回老家?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岑月黎盯着对面站台上的灯箱广告,上面写着“新年快乐”,还有老老少少七八口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桌上摆满了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中间那个老太太被儿孙簇拥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还举着一个红包。背景是大红色的,烫金的“阖家团圆”四个字,亮得刺眼。
章序的声音终于从耳机里传来,比刚才低了很多:“……对不起。我们谈一谈。”
岑月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醒后,她就像个渣男,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岑月黎?”
“……我说的很清楚,我不喜欢你。”
岑月黎终于按下挂断键。
对面那趟列车进站了,车门打开,几个人走下来,脚步匆匆。
岑月黎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转身,朝相反方向的站台跑去。
刚才来的那趟车还没走,车门已经发出“叮咚叮咚”的提示音,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她脚步急促地冲向那扇正在闭合的车门。门缝越来越窄,她侧身一闪,整个人有惊无险地进了车厢。
车门在她身后彻底关上了。
列车启动了。隧道里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方笑在群里发消息:
【鸭梨你到哪了?你老师找你啥事呀?】
岑月黎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飞快打字:【没事,不去了。】
发完她又补了一条:
【我在回来的地铁上了。】
方笑秒回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啊???你是现在要来???】
岑月黎刚打出【嗯。】
方笑就发了一条:【那太好了!等你!】
苏怡也冒出来了:【你今晚怎么回事?跑酷呢?】
岑月黎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她锁了屏幕,靠在椅背上。
走到六楼的时候,门已经开着了。方笑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她就笑:“快快快,快进来!”
岑月黎“嗯”了一声,弯腰换鞋。
那双男鞋不见了。
方笑已经冲回餐桌旁边了,正在给她端果切。苏怡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不会是章序找你吧?”
岑月黎坐到原来的位置上,“你怎么知道?”
苏怡坦然一笑:“我看见章序给你打电话了。”
岑月黎也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客厅。厨房里邓嘉伟在洗碗,水声哗哗的。苏怡的老公喝多了,躺在沙发上睡。
赵商和梁星源都走了。
岑月黎接过方笑的果切,挑了一个草莓往嘴里送,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赵商就走了?”
“对啊,你走没多久他也走了。说是有事,留都留不住。”
她看了一眼麻将桌,桌面上还摊着刚才没打完的牌,东倒西歪地散着。旁边摆着几杯没喝完的水和那盘刚切好的果切,暖黄的灯光打在上面,乱糟糟的,却让人觉得踏实。
嘴里的草莓吃起来也是甜甜的,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太对了。
方笑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章序找你到底什么事啊?”
岑月黎又叉了一颗草莓,决定把自己和章序的事全盘托出。
2034年春节,岑月黎也不知道自己是受了什么刺激,她破天荒和岑林回老家了。
从县城到村里还有四十分钟的路。中巴车摇摇晃晃,岑月黎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灰扑扑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这条路在她高中期间走了无数遍。
岑林坐在她旁边,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岑月黎没看他,但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她假装没看见。
到了那条通向家里的水泥路,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只是旧了很多,杂草也长的到处都是。
“姐?”
岑月黎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