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哗哗的,像有人在头顶不停地倒水。
岑月黎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沉默憋死了。
身后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商!”
史卓弘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带着喘。他跑过来,浑身湿透了,裤腿上全是泥,头发贴在脑门上,看起来比她还要狼狈。
他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看了看赵商,又看了看周明,最后看了看岑月黎。
“人没事吧?”
“没事。”赵商说。
史卓弘长出了一口气,叉着腰站在雨里,仰头看天,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吓死老子了。”
赵商看了一眼岑月黎,又看了一眼史卓弘。
“这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你先把她送回去吧,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行。”史卓弘一想也是,“那你们呢?”
“我们等路通了再走。”
史卓弘的视线在赵商和章序之间打转,最后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岑月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又什么也没说。
她想走。她太想走了。这个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章序站在前面,赵商站在右边,两个人像两堵墙,把她夹在中间,空气都被挤没了。
“走吧。”史卓弘已经转身了,朝她招了招手。
岑月黎最后看了赵商一眼。
赵商在看章序,章序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雨幕里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岑月黎把那件冲锋衣裹紧了一些,低下头,跟着史卓弘往回走。
史卓弘走在前面,声音带着点兴奋:“岑医生,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你看错了。”
“岑医生,赵商出事你就这么着急啊?”
岑月黎咬了咬牙,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淡:“你不是也很着急?”
“那能一样吗?”史卓弘理直气壮,“那是我兄弟,我肯定着急。”
“我也把他当兄弟,不行吗?”
史卓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岑医生,你真想和赵商做兄弟啊?”
岑月黎别过脸去,不看他。她盯着路边的树,盯着那些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灌木,盯着地上那些浑浊的水洼,就是不看史卓弘。
“……要你管。”
史卓弘也不恼,反问:“哎,岑医生,你和那个章教授是啥关系啊?”
岑月黎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眉头皱起来,声音比刚才冷了半度:“你以什么立场和角度来问我这些私人问题?”
史卓弘没有被她的语气吓到。他甚至还在笑,“我当然是……为我兄弟的人生大事着急啊。”
岑月黎都要气笑了。
“他的人生大事,”她一字一句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史卓弘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那关系可大了。你是他初恋?”
岑月黎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站在雨里,手里还撑着那把赵商硬塞给她的伞。伞面上积了一层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她看着史卓弘,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脸,看着他认真的、不带任何玩笑意味的表情,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她要求过赵商的。不许把他们的事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行。
史卓弘怎么会知道?
她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了。她盯着史卓弘,眼神变了,从困惑变成了警觉,从警觉变成了一种近乎凶狠的质问。
“你怎么知道的?”
史卓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才能不被她瞪死。
“那个……”他干咳了一声,目光飘忽了一下,最后还是老实交代了,“就是……那天赵商喝多了,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和赵商读书时候的照片,我套他话,他才说的。”
“照片?什么照片?”
史卓弘挠了挠湿漉漉的后脑勺,语气随意,“就一张你穿着蓝白校服,背景看着像是条河,我也没看仔细。”
岑月黎慢慢找到了记忆,那时,岑月黎也会拿赵商的手机拍些照片,只是后来她都删了。
心口莫名发闷,混杂着雨水,堵得人呼吸不畅。
岑月黎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忡与无措,很快敛尽所有情绪,重新抬眼时,脸上只剩一派疏离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原来是这个。不过也可能就是张普通的同学合照罢了。他应该没少和女生拍过照吧?”
史卓弘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噎,随即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是普通同学,是的话,我吃——”
岑月黎不屑地瞧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目光冷冷的,像是两把刀子,架在史卓弘的脖子上。
史卓弘赶紧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迷途,你把外套落那儿了。赵商还给你收着呢。”
岑月黎的眉头皱了一下,买醉。
“他买醉?为什么?”
史卓弘掂量着词句,像是在拆一颗雷,不知道该从哪根线开始剪。
“这我也不清楚,我记得好像是……你和赵商烧烤摊那次之后的某天晚上吧。他都喝到天亮了。”
岑月黎愣住了。
烧烤摊。她当然记得烧烤摊。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她不想回忆那天的细节。
她站在雨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史卓弘看着她站在雨里发呆,淋得像个落汤鸡。
“赶紧上车回去吧,雨下大了。”
岑月黎回过神来,跟着史卓弘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