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黎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她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瞪大眼睛看他:“你怎么知道?”
赵商看着她,沉默不语。
岑月黎眉头拧在一起,试图先发夺人:“你有病啊?你想说什么?”
赵商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上开始陆陆续续端上来的食物:“我那时候心里难受,喝醉了。”
岑月黎忽然很心虚。但那种心虚只持续了半秒,就被另一种情绪盖过了,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
她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变得强硬:“你难受?”
岑月黎嗤笑一声,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浅的讥讽。
等着全部的菜上完,岑月黎才说:“你是难受自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两边周旋的体面被戳穿、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还是难受我突然出现,打扰了你和程禾的二人世界?”
岑月黎看着赵商骤然凝滞的神色,心口微微发堵,语气却更硬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疏离和刺:
“你要是真难受,方笑婚礼那天,你就该分手了。”
赵商背脊微僵,定定望着岑月黎,“我那时候没想过,我们还会有可能。”
“我只是期望,起码能不能做回朋友。”
岑月黎听完眼底的讥讽更浓,“怎么,现在不想做朋友了?”
“是。”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语气格外郑重。
一时之间,那些蓄在嘴边的诘问、讽刺全都卡在喉咙里,瞬间没了可以发力的茬。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她怔怔看着他,心底又气又乱,别扭得厉害。
僵持几秒,她别开视线,“行,反正你那时候有程禾。我和章序之间,发生什么,你都管不着。”
“所以那天他在你那里过夜了?”
岑月黎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是啊,有问题吗?”
赵商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没问题。”
岑月黎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她赢了,他退让了,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觉得还是不舒服。
她咬了咬牙,又开口了:“你干嘛总提我和章序?你想通过章序来告诉我,想扯平吗?”
她看着他,声音冷下来:“你妄想。”
“纵使我有错,你也未必一点错没有。”
“反正,你错的就是比我多。”
赵商也看着她。
岑月黎清晰地看见他的表情没有被她的话刺伤,反而变得很认真,认真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坦诚。
“我没有。我只是——”
“我只是担心你会选择别人。”
岑月黎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对啊,放着条件那么好的章序,我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选择你?”这句话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但她还好咽了回去。
她不想再那样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戳了好几下,才开口。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呢?”
岑月黎察觉到赵商在看她,但她没敢抬头,只是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那团米饭,像是要把那碗饭戳出一个洞来。
赵商伸手,拿过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了晃,安静下来。
岑月黎听见声响,抬起头,看着他端起酒杯,眉头皱了一下:“你干嘛要喝酒?喝了酒谁开车回去?”
“你开车送送我不行吗?”
岑月黎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含了泪。也像小时候养过的小狗一样,想要什么吃的的时候就会用这种眼神看她,看得她心软,看得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收回阻拦他的手,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行,你喝。我看你喝多少。”
赵商端起酒杯,喝得又快又急。他放下杯子,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那时候小嘛,思想不成熟。家里也出了事,我又觉得——”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我又觉得你心里根本没我,一点也不喜欢我。”
岑月黎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真的很没有安全感。我觉得我只能算是你一时消遣。我这么差劲,我——”
岑月黎打断他,手捂着额头,一脸无语,“我哪有那么无聊,拿这个来消遣。”
赵商看着她,忽而问,“那你喜欢我吗?”
岑月黎被这句话问得措手不及。
她低下头,回避着他的眼神。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商低下头,又端起酒杯。
岑月黎怕他喝多,还是眼疾手快把杯子从他手里抽走了。杯底还剩半口酒,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赵商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她,“只有女朋友才能管我喝不喝酒。”
岑月黎闻言顿住,听完他这句近乎耍赖的话,忽然低低笑出了声,眉眼间紧绷的戾气散了大半,只剩几分又气又好笑的无奈。
她抬眼睨着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的反问:“只有女朋友能管你?那我倒想问问你,你为什么戒烟了?”
话音落下,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又补了一句:“应该是戒烟了吧?车里一点烟味都没有。”
赵商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得意,方才沉郁的情绪淡去不少,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你发现了?其实我烟瘾本就不大,估计还没你酒瘾大。”
“你少扯我。”岑月黎立刻蹙眉反驳,“我只是想喝的时候才喝,又不是什么酒蒙子、酒鬼。”
赵商垂眸看着她较真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拆她的台,“是吗?那方笑婚礼那天,是谁跟一群男的拼酒?”
岑月黎瞬间不服气了,脊背微微挺直,理直气壮地辩解:“我喝酒怎么了?我喝酒又不祸害别人!不像抽烟的,二手烟飘得到处都是,祸害全世界!”
赵商轻笑,“你没伤害别人?那天你喝醉了连家都回不去,是谁把你一路抱回去的?”
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岑月黎心里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喝醉了再糊涂,也分得清自己的家在哪!不像某人,喝多了就鸠占鹊巢,赖在别人家里不走!”
赵商闻言一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凌乱又暧昧的画面,耳尖微热,一时间竟找不到话反驳,只好妥协般低笑一声:“……行吧,那天确实是我喝多了。”
见他理亏认栽,岑月黎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打赢嘴仗的雀跃涌上心头,眉眼都亮了些,还不忘趁热打铁,字字句句都带着针尖似的力道:“是啊,喝多了。”
她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加码:“连自己怀里的人是谁都分不清。”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