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我能穿的衣服啊？”

岑月黎蹲在衣柜前翻了好一阵，最后从最底层抽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衬衫。白色的，oversize。她站起来，把那件衬衫抖开，拎在手里，转过身看着赵商。

“只有衣服，裤子什么的你就别妄想了。”

赵商接过那件衬衫，拎在眼前看了看，女士大款，他穿应该勉强能塞进去。

“该不会是他穿过的吧？”

岑月黎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在意？”

赵商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他把那件衬衫搭在手臂上，歪着头看她，“那你说一句你爱我。”

岑月黎正在拆干发帽，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她把干发帽从头上扯下来，湿漉漉的头发散了一肩，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深蓝色的睡裙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显然在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赵商跟在她身后，把那件衬衫随手放在床尾，“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岑月黎坐在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握在手里。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是乱的，嘴唇上还有她咬出来的齿痕，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有种该死的性感。

她把吹风机举起来递给他，“好啊，”

赵商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你说爱我。”

岑月黎作势要收回吹风机，自己吹。赵商立马从她手里拿走吹风机，按下开关，嗡嗡嗡的声音立刻填满了整个房间。

赵商故意把吹风机的档位调到最高，热风呼呼地涌出来，像夏天的热浪。他举着吹风机对准岑月黎的头发，脸颊，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扫，像在给一片麦田喷农药，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热风把她刚梳顺的头发吹得满天飞，一缕贴在她额头上，一缕糊在她眼睛上，一缕钻进了她嘴角。

岑月黎伸手去拨脸上的头发，还没拨开，又一缕飞过来贴在她鼻尖上。

“赵商！”她的声音闷在头发后面，含混不清。

赵商把吹风机移开一点，看见她狼狈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她的头发像被龙卷风刮过的鸟窝，东一撮西一撮，有的翘着有的趴着，还有几根黏在她嘴唇上，随着她呼吸一飘一飘的。

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样子，简直要气疯了。伸手去抢吹风机，赵商把手举高，她够不着。她站起来抢，他往后撤一步，还是够不着。她踮起脚尖，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要趴在他身上，他笑着往后仰，吹风机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你给不给我！”

“不给。”赵商笑着，把吹风机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举高。

岑月黎放弃争夺，坐回去，双手抱胸，面朝镜子，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看他。

赵商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笑着把吹风机的档位调低了一档，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然后才重新靠近她的头发。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把湿漉漉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捞起来，热风从发根吹到发梢，顺着毛鳞片的方向，一缕一缕地吹。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手指在她发间穿行，不急不躁，像在梳理一段很长很长的、缠绕了太久太久的丝线。

岑月黎从镜子里看他，刚才那股想抢过吹风机自己来的怒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被温水泡着的感觉，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尖。

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绷着，脖子不再僵着，连刚才紧握成拳的手指都慢慢舒展开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赵商把吹风机放在梳妆台上，手指从她发间抽出来，带起一小片温热的风。

赵商从镜子里看着她，双手撑在她椅背上，弯下腰，把脸凑近她耳边。

“我吹得这么好，你怎么还不开心呢？”

岑月黎的手指停在发尾。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质光泽柔润，手法温柔，除了刚开始的犯贱，确实吹得很好。

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没有上扬，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盯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方，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得意之作只等着被夸奖。

岑月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带着一种刻意的、假装随意的、其实很在意的漫不经心：“你吹得这么好，没少给人吹吧？”

赵商看着她，伸手用指尖拨开她耳侧一缕还带着湿气的碎发，并把它别到耳后。

然后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毕竟我前女友这么多，每个人都要我给她吹头发。”

岑月黎抬起脚，踢了他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岑小猫也会吃醋了？”

岑月黎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眯起来，那个表情又凶又傲，着实像一只不肯认输的、被逼到墙角还要亮出爪子的猫。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商看着她，看着她扬起的下巴，看着她眯起的眼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脸颊上那两团被热风吹出来的绯红。

还没等她说完，他就俯下身，亲吻。一手握住她的脸颊，拇指抵在她下颌角，其余四指贴着她的耳侧，把她的脸固定在一个刚好适合接吻的角度。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不重，不轻，刚好够让她感受到他嘴唇的温度和柔软。她没有闭眼睛，他也没有。

赵商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但没有离远，近到她的睫毛扇动时会扫过他的皮肤。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前是我混账，我承认，但是现在，包括以后，我一定会让你主动说爱我的。”

岑月黎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把他的手掌从自己脸上拨开。她站起来，从他身侧走过去，深蓝色的裙摆擦过他的裤腿，像一朵花被风吹过，轻轻地晃了一下。

“是吗？”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轻快的、挑衅的、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的笑意，“那就走着瞧好了。”

赵商转过身，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深蓝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飘动，刚吹完的头发散在肩上。她走得很快，很稳，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只骄傲的、不肯低头的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