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讲。”
始皇帝嘴上说着请教,语气里却丝毫不见疑问,“神女竟与百越也有渊源。”
秦夷香:“……”坏了,忘了这茬了。
她笑了笑,“陛下以为如何?”
始皇帝轻笑一声,眼睛停在神女手底的弦上,又迅速抬眼,“神女是三苗人。”
说罢,他刻意往后靠了靠,下巴轻扬,眼中满是对发现神祇隐秘的笃定。
三苗就是上古时期的楚地,包括江汉、洞庭等地,是黄帝、尧舜征伐过的南方便国,素女便是在那时入的中原。
他先前查阅过典籍,有关素女的记载虽寥寥,却也能从中看到神女曾出现在楚地,甚至楚地还设有素女的祠。
且观神女长相——
鹅蛋柔脸,颌面匀称,鼻梁秀气不突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黑亮温润,肌肤莹白细腻,身段修长轻盈,且自带荆楚山水养出的温婉灵气……
这就是楚人啊!
知道自家宿主真实身份的蜃龙:“……”
实际出生地距离三苗国十万八千里的秦夷香:“……”
她含泪认下了这份出身,“不错。昔时吴起南征百越,攻取洞庭、苍梧,百越大片土地被划入楚境,一部分越人成为楚人。后来战乱流离,楚失南地。”
“这便是为何吾与百越有旧。”
始皇帝恍然大悟。
他原先还疑惑为何神女主动提出要去百越,甚至出手对付越军时也顾其性命——原来有着这层地缘关系。
此时疑窦解除,始皇帝不禁放松了身心,轻轻往凭几上一靠,“不过神女所言匈奴一事,确为我心头之患,虽有龙脉修复之计,却也放心不下,不知如何是好。”
已经痛失出生地的秦夷香垂眸不言。
她都已经认下楚人的出身了,这让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在匈奴那边也找了个兼职?!
神女轻叹一声,指尖微动,乐声缓缓淌出。
弦音婉转温润,缓韵绵长,入耳便消弭尘杂,浑身皆生空远之气。
蜃龙一脸震惊,“你怎么真的会弹!”
以前宿主都找它外放背景音,它还以为宿主从系统商城里买来这架乐器是为了当摆设呢!
秦夷香内心雀跃,“略懂略懂,你快给我开个渲染情绪的和声。”
有了系统的背景音渲染,曲子中原本仅含八分的感情也能扩大到八百分,她不信这还不能调动始皇帝的情绪!
一曲毕,她看向始皇帝,“陛下听出了什么?”
始皇帝一怔,“这曲子……是《五茎》?我闻此音,如见曲藏沃土,弦生百草。”
他本就喜好上古圣王雅乐,令人搜罗了不少五帝遗音,咸阳乐府又收纳了许多六国乐师和周代遗伶,闲暇时刻偶尔听到过乐师奏《五茎》片段。
然而也仅仅是片段。据传《五茎》乃上古颛顼所作,是祭祀天地五行专用的雅乐,完整的曲谱早已散佚,他只能从曲子中捕捉到几个熟悉的片段。
神女不答,手腕轻翻,弦上淌出另一种乐调。一改先前空灵温润,自带幽哀怨怼之气。
“现在呢?”
始皇帝眉头紧蹙,“音割荒原,弦生兵戈。”
“此乃《至惑》,讲的是君王惑溺私情,废弃储嗣,最后身死国乱。”
秦夷香笑眯眯道:“陛下,宴会该迟了。”
言毕,不等始皇帝作答,秦夷香径直起身,出了亭子,直入殿内。
始皇帝依旧坐在原地,目送神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拧眉深思。
……
殿内,秦夷香舒了一口气,倒在榻上。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蜃龙蹭了蹭她的手背。
“没有,”秦夷香否认,“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啊?”
“你看啊,”秦夷香翻身和它对视,“既然我已经认下了自己是三苗人,那么我对百越归秦持积极态度就是很正常的——毕竟我们在地缘上好歹可以算是一家。”
“但是匈奴不一样!”她苦恼地揉了揉蜃龙的脸,“一来我不能说跟他们有关系——毕竟黄帝逐荤粥,逐的就是匈奴的祖先,素女好歹和黄帝是熟人呢,怎么也得统一战线吧。二来我不能在匈奴人面前表现得和秦人热络,这样实在不符合撑犁的人设。”
“人果然不能太贪心。”秦夷香长叹一声,“兼职找太多,行程会冲突!”
“所以你就跑了?”蜃龙眨眨眼,仍是不解,“那你弹那两首曲子是做什么?”
“咳咳,”秦夷香羞涩一笑,“展示才艺,顺便考察一下陛下的音乐素养。”
以为宿主行为自有深意的蜃龙:“……那你们还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过奖过奖。”
反正算是搪塞过去了,而且神女也不需要参加宴会,她还有时间给自己想想说辞。
……
不过送走了始皇帝,没多久,兰池宫里倒是来了另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桀骏?”秦夷香讶异,“你不是在宴会上吗?”
“娘娘!”桀骏目光热切,还是先回答了她的疑问,“皇帝离席了,宴会由他儿子主持。我吃好了,也没继续待在的必要了。”
“我找了个宫人带路,这才找到娘娘。我来是想替族人问问,娘娘什么时候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