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出巡遇刺,自是一等一的大事。
遇刺地点是在阳武县的地界内,当地县令一早接到了这消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是派遣人马又是封锁县城,生怕一个办事不力被陛下处置。
但好在始皇帝生气归生气,却也没迁怒旁人,加上东巡才刚刚开始,因此下令大索天下十日,随行巡游的众人被安排到县衙休整,接到命令的各地郡县逐渐忙碌起来。
秦夷香要求的定位器已经被装到了张良身上,至于怎么个安装法……
“这你别管!你只需要知道,他绝对不会发现就好!”蜃龙摆摆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见它不说,秦夷香便也不再追问,打开小地图打算看看张良的位置。
此刻地图上代表张良的小红点正在不断往城中移动,她猜测大概是张良要回来了。
秦夷香戳了戳蜃龙,“你确定那天他没有看见我的模样吗?”
虽然自己当时打了伞,但对方隐藏在高处,视野开阔,她不敢保证自己的模样没有被对方看见。
“那当然。”蜃龙得意道:“我给你把滤镜和曝光开到了最大,他大概会觉得凡人不可目睹神女真容!”
“他大概会觉得我是个灯泡。”秦夷香面无表情。
“他怎么会知道灯泡是什么,你别想忽悠我。”
秦夷香看了看蜃龙,怜爱地摸了摸它的头,“你说得对。”
蜃龙摩拳擦掌,“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把张良收编,让他去做什么好呢……”
“我们去偶遇。”秦夷香微微一笑。
既然张良不知道她的模样,那事情便好办多了。
……
既是偶遇,便不能显得太过刻意。
蜃龙缠在自家宿主手腕上,充当一条手链。
秦夷香也换了套衣服,一袭绛红裙裳,外罩练色深衣,和始皇帝打了声招呼后便出门了。
蜃龙语气里满是怀疑,“你确定他会走这条路?现在始皇帝下令大索城池,他应该躲着才对吧?”
“那也不能躲十几二十天吧。”
秦夷香看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小红点,在原地站定。
距离封锁城池的命令颁布才没过多久,街道上行人并不少,说不准张良便混在其中。
秦夷香扫了两眼,说:“找长得好看的。”
就算是暗地里谋划刺秦复国,四地云游漂泊,可张良通身气度不凡,纵使混迹市井人流之间,清秀俊雅的容貌与矜贵风骨依旧难以掩藏。
几乎在他出现的一瞬间,秦夷香便能确定他的身份。
与此同时,系统弹窗出现在她的面前,更让她确定了心中所想。
没等蜃龙开口,她直接往人群里走去。
张良正低着头快步走在桥上,力士本就是亡命之身,计划失败后早就和他分开去了别的地方。况且对方拿钱办事,他们本就互不相识。他倒是不担心对方被抓住后会把他供出来。
他有身份名籍,加上在阳武县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担心自己会被查到,但说到底还是需要谨慎。
刺杀事情闹大,皇帝肯定会大索关东,他这十几日里最好都不要出门,免得……
“砰——”
一股大力袭来,张良被撞得一个趔趄,尖锐的疼痛从左肋处传来,他闭着眼缓了两口气,按着刺痛的部位,抬眼看去。
只见一女郎正蹙眉揉着自己的胳膊,见他看过来也没反应,继续揉着胳膊。
张良疼得抽气,正打算开口,却听到对方又叫了一声,“啊!我的首饰!”
他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随着那女郎的目光看去,只见河水潺潺,一眼能望得到底的清澈水流中某物正闪着光。
想来正是她口中的首饰。
“你把我的首饰撞到河里了!”
张良愣了愣,说:“我并未看到你撞过来……”
“你不看路?”
张良沉默了两秒,他好像刚刚一直都在看路。
见他不说话,那女郎不依不挠,“是你把它撞到河里的,你得去给我捡回来!”
感受到周围有人暗戳戳打量的目光,张良深吸一口气,“这位女郎,在下还有急事,你的首饰价格几何,在下赔你便是。”
“你赔得起吗?”
张良表情一僵,随即快速恢复自然。
是了,他没钱。
他的钱全都在筹谋刺杀的时候花完了。
韩亡后,他一心图谋复国。散尽家财、遣散仆从,甚至连亲弟弟去世,他都草草下葬,只为省下那部分下葬的费用。
这么多年来,他又是结识游侠又是雇力士又是铸造铁椎,活成这样,谁还知道他本是出自五世相韩的贵族?
而本来完美无缺的刺杀因为神女的出现被弄得一团糟,就连他现在都要躲起来,在搜捕之下仓皇亡命。
多年苦心孤诣,一朝付诸东流。
此刻,连个过路人都要来欺他一头。
他并不觉得撞人是自己的过错,桥头凉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他也从最初的状态里反应了过来。
他走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把别人的首饰撞到河里?
就算是真撞了,怎么可能是自己的肋骨撞到对方胳膊肘上,导致他现在还有些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