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来报时,刘九渊有片刻的惊讶,他原以为谢倞祤不会同萧安乐一起归宁,如此看来,在谢倞祤心中萧安乐多少是有些特殊的,阴阳情蛊变生死蛊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有谢倞祤在,那件事情便不好当面问萧安乐,只能寻着机会再问了。
刘九渊敛起心思,堆着笑迎上前:“谢相,有失远迎。”
谢倞祤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不咸不淡的将宫宴上刘九渊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本相是你贤婿,自家人也不讲什么身份。”
刘九渊的笑僵在脸上,心底恨的牙痒痒,谢倞祤这张嘴惯会膈应人,他真恨不得拿针给他缝上。
刘九渊抚了下胸口,深吸一口气,将撵人的冲动压了下去,转头看向萧安乐,见她心不在焉似是有什么心事,难得关心的问道:“安乐,可是有什么心事。”
萧安乐回过神,抬眸看向刘九渊,这一路她都在想母亲的死,想为何母亲会心灰意冷。她想了一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母亲心灰意冷之事或许有许多,心灰意冷之人却屈指可数,其中就有她的爹爹。
萧安乐缓缓开口,话里存了试探:“女儿只是想起了娘亲,爹爹想过娘亲吗?”
刘九渊本就被萧安乐看的莫名,又被这突然一问,脸色不由就变了,他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也想的……”
萧安乐扯了扯唇,内心止不住的冷笑,他连想念都说的如此敷衍。
“爹爹,可还记得娘亲的模样?”
“自然。”刘九渊终于恢复心神,语气淡了下来,话也引向了别处,“听闻言世子投军到温……”
萧安乐却打定了注意刨根问底,她提高音量将刘九渊未完的话压了下去:“女儿在永乐宫寻到了一副我娘的画像。”
他不想提,她便偏要说。
“不可能。”
刘九渊脱口而出,他气急的瞪向萧安乐,就见她毫不退缩的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哪还有半分的怯弱。
她真是翅膀硬了,竟敢当众忤逆他,他当初就应该……。
她也越来越像她了,连倔强的神情都几乎一样。
刘九渊的神色越来越复杂,沉默了良久,他终是又败下阵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安乐你可以怪为父,但不能拿你娘亲的事诓骗我,若真的还有,便是我违背了你娘亲的遗言,我不可能会违背。”
“娘亲的遗言?”萧安乐惊了,母亲何时给刘九渊留下了遗言?
刘九渊痛苦的闭上眼,将眸中的情绪都藏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留下你娘的遗物吗?是你娘的要求,是她……她不愿留下,你娘让我发誓……”
那天,萧长柔终于愿意见他,他欣喜若狂像个毛头小子般一路奔向自己的恋人,然而到了门前,见到的却是萧长柔拿着发簪抵在自己喉间。
鲜血溢出,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惊慌失措又急又怕:“长柔,别伤害自己,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萧长柔的眸中满是恨意:“我要你发誓,待我死后将与我有关的所有全部不留,陪葬或毁了随你。你若做不到,来世、永世我萧长柔都不复与你相见。”
刘九渊赤红了眼,掌心攥的生疼,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他恨极也怒极,他怒她如此践踏自己的心意,更恨自己拿她没有办法。
她知晓他做不到,来世永世见不到她。
他也确实做不到,来世永世见不到她。
刘九渊闭上眼,神情颓败,缓缓伸出了手。
再睁眼时,刘九渊已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他斩钉截铁:“这世上断无可能再有长柔的东西。”
萧安乐本是不信,但看刘九渊的神情不似作假。一时之间竟踌躇了,若按刘九渊所说,永乐宫定不会有母亲的画像,可那画像就是在永乐宫找到的。
忽地,萧安乐一惊!
画像是她在永乐宫找到的不假,只是如今细想那画像放的位置有些刻意,若刘九渊翻过永乐宫,根本不可能会被遗漏,难道是谁后面偷偷放进去的?
是谁?
萧安乐只觉毛骨悚然,这一切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去发现,发现画像,发现母亲与都蓝柘,还有母亲的死……
这双背后的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时,一双手覆上了她的,是谢倞祤,他的手依旧是冷的,看向她的目光却专注热切,他在告诉她,别怕一切都有他,萧安乐心头一暖回握住了他。
刘九渊也从悲痛中缓了过来,他眸中恢复了惯常的算计:“本侯失态,让谢相见笑了。今日既然提到了长柔,本侯便还有些话想说与安乐听。谢相可否小座片刻,我们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