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舆图中看过路线,他们未走官道,走的都是小路,松丰镇往北是滇、庸,往南是朔,这两条路她都不能走,唯有往西走,只是西去便是北国。
北国民风剽悍好战,时常越境到两国交界的怀安镇劫掠滋事,当地百姓苦不堪言,那里万万去不得。倒是大同镇安稳可控,此地屯驻重兵,又由司马大将军亲自坐镇,从永丰乘马车西行,十日路程便可抵达,萧安乐打定主意就去大同。
第二日一早都蓝柘果真派人四处寻她,幸亏她换了男装又涂黑了脸,与画像已经判若两人,倒是躲过了搜查。
又过两日,待都蓝柘一行人离开,萧安乐雇好马车备足干粮也出发了。车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伯,话不多,只在上车时问了一句“小郎君去何处”,得了“大同镇”的答复后便再未开口。
路越走越窄,两侧山峦叠嶂,草木幽深,官道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碎石野径。萧安乐蜷在车厢里,被颠得有些难受,她掀开车帘,透过帷帽就见马车正驶在一道山谷中,山谷狭长仅容一辆马车前行,掉头都很困难,萧安乐心头莫名不安,她压低嗓音,听起来像是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
“老伯,还要多久能出这山谷?”
“快了,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老伯猛地勒住缰绳,马嘶鸣着急急停下。萧安乐一个不慎撞到了车壁,疼得她闷哼出声。
萧安乐也顾不得疼探头去看,就见前方横着几根木头拦住去路,前面站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手中俱握着砍刀与长矛。
是山匪。
“车里的,下来!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
为首的壮汉喊道,他的嗓门如钟,震得萧安乐和老伯俱是一惊,两人白着一张脸仓皇下了车。
萧安乐垂头盯着脚尖,整个人抖如筛糠,她感觉到匪首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几眼,不由害怕地攥紧了衣角。
她穿着粗布男装,脸又涂得黝黑,乍看像个瘦弱的少年。为首的指着她:“你,摘下帷帽。”
萧安乐喉头一紧,忍住想跑的冲动,颤声回道:“大爷,我、我得了天花……您、您要看吗?”说着就要撩开帷帽,露出的袖口里隐约可见手臂上的红点。
匪首吓了一跳,往远走了几步啐了口:“他妈的,真晦气!”
车夫也是一惊,一起骂道:“你个天杀的,不找个清静地方去死,出来霍霍人。怪不得那么多年轻力壮的车夫不要,偏挑中了我这个老头,原是要我陪你一起死,大爷,我就一赶车的,这是他雇我的银两,求大爷饶了我一条命吧。”
“去去去,一边去。”匪首接过银两,一脚踹了过去,车夫不察栽倒在地竟昏了过去。
匪首看也不看,只恨恨对下面的人吩咐:“搜,她的东西不要碰,只要银两。”
萧安乐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她多留了个心眼将手臂和脸上点了红点,打眼一看像得了天花,她本是为了防着车夫,不想竟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几个匪徒扑上去,将马车翻了个底朝天,她的包袱被挑开,衣物干粮散了一地。
匪徒得了银两:“老大,没几个钱!”
“穷酸样,真他妈晦气,马车带走!”匪首瞪了眼萧安乐,狐疑道:“你身上呢?不会把钱藏身上了吧?脱!”
萧安乐又是一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却转得飞快,若说没有,他们定要搜身,不能搜身!
萧安乐忙不迭求饶道:“大爷,这是我看病的钱,求大爷可怜可怜我吧。”
“都要死的人了,看什么病。别给老子废话,拿来!”
萧安乐从衣襟里取出一袋碎银,哆哆嗦嗦扔在地上,跟着扑通一声跪下:“这是小的全部家当,求大爷可怜可怜,给小的留一点吧。”
“还想要钱,滚,若不是怕脏了我的刀,老子一刀劈了你。”匪首将银袋子挑破,捡了里面的银子,掂了掂,这才满意地带着手下走了。
待匪首走远后,萧安乐这才将衣物和干粮收起,车夫依旧昏迷不醒,萧安乐从鞋袜里取出一张银票塞到他衣襟里,车夫因她受了这无妄之灾,这张银票便算是她的补偿吧。
还有两三个时辰天就黑了,萧安乐没再迟疑,赶紧上了路,天黑之前若找不到借宿人家,她一个女子露宿野外会更加危险。
沿着碎石路一路前行,萧安乐走得脚下生疼,却片刻都不敢停,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一家农户,允她在柴房将就一晚。
柴房里,萧安乐小心翼翼脱下鞋袜,血泡粘在袜子上撕下一层皮,疼得她痛呼出声,她眼圈一红,却未让眼泪流出,生生憋了回去。
取出袜子里藏着的最后一张银票贴身放好,萧安乐这才抱着包裹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