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像一根被拉长了的橡皮筋,随时都会弹回来打在谁脸上。
终于挨到了结账,服务生提醒说可以去前面领中秋小礼物,未雪如释重负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包带忽然被靠背挂住,她扭头去够,反手摸了两次都没碰到。
亚当站起来:“我来帮你——”
话没说完,修斯已经捏住滑落的包带拢上肩头,把包带转正,绞成麻花的细带在他手里异常温顺,又把勾在包扣里的一缕长卷发轻轻拨了出来,低头仔细查看她还有没有什么不妥,修斯贴了贴她微热的脸颊,顺带整理好几缕额前碎发。
“去吧。”修斯语气温和得不能再温和。
未雪脸红红的,乖乖点头,转身往前台那边去了。
“能不能帮我领一个,还有生日小礼物?”亚当冲她微笑,“你知道,我中文不太好,怕说不清楚。”
未雪回头,可爱地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拐过走廊转角,消失在背景音乐和嘈杂人声里。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
亚当双手插在亚麻阔腿裤的口袋里,肩膀放松,姿态从容。
修斯的表情已经恢复到出厂设置——面无表情。
“她很可爱。”
轻慢自然的语气,水晶灯在墙面荡出金色涟漪,亚当看着修斯,眼中有温和无害又得体优雅的笑意,懒洋洋的,像在同老朋友聊天气,又不乏轻佻和微妙挑衅。
“不过,占有欲太强的男人,很容易被女伴抛弃喔。”亚当微笑。
修斯脸部肌肉抽动一下。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危机感伴随着这句话如暴风雪一般蔓延处理器:在SIP数以万记的保密协议中,没有任何一条协议规定她不能抛弃他。
看着眼前男人俊美的脸,修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威胁信号的情况下,产生出清晰无比的念头——他想杀掉这个人类。
回复模块检索完毕,弹出一条空白。
亚当没有等他回答,已经起身朝未雪走去,针织衫的衣摆轻轻扬起,步伐从容悠闲,像一只优雅猎豹,浑身上下都有与生俱来的松弛和自信。
好在他没有在分别的时候问未雪要联系方式,只是在餐厅门口笑着说了一句“下次见”,如果亚当胆敢说“加个微信”,明晚的菜单就不只是清炖排骨了。
阴暗无处安放,这天晚上,未雪莫名其妙承受的比平时更多。
她实在不知道修斯今天怎么了,从浴室出来,还没擦干的头发被修斯用毛巾兜住,轻轻擦了两下就扔到一边。
姿势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双腿悬空,腰臀被托起,唯一支点就是他,像一只被捧在手心里的蝴蝶,翅膀张开,不能挣扎也不能合拢,重力不讲道理把她往下迭,大腿在恐惧和舒适中疯狂发抖,分不清哪里是安全哪里是坠落,只能攀住面前的肩膀。
他之前是从不出声的,但今天却一声一声滚进耳膜,烫得她浑身发抖,潮水漫过达到峰值,脑子已是一片空白,视线涣散中,未雪忽然听到模糊的声音——
“你会不会抛弃我?”
她的脑子已经被酒精搅乱,不明白他在问什么,只是本能摇头。
立场不清晰的惩罚来得很彻底,眼泪和别的一起往外淌,终于在他再次重复问题的时候,她才清楚的听明白,哽咽着说不会。
“不会,不会抛弃你……”
“很好。”
吻落在汗湿的额角,过分的地方却没有停。
“再说一遍。”
她不明白,失重感让酒精翻涌上来,晕晕乎乎发出短促软音,世界化成一大片柔软的浪。
只记得自己在失神边缘被问了三遍、四遍、五遍,字和字之间隔着一次深入交流,等她呜咽着说不会才肯继续,反反复复,回答慢了惩罚就来得更狠,直到最后未雪连不成句,生理性泪水留了满脸,他才箍住她的腰,继续。
夜深了,未雪沉沉睡去,机械体眼如磷星,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放录音音频。
不会。
不会。
不会。
……
他还是想杀掉那个男人。
但这就是人类社会的麻烦之处,杀掉一个人,就要杀掉与他有关的所有人。
亚当要是有本族谱就好了。
【憎恶情绪模块首次自主激活。】
【触发词条:抛弃。】
【触发源:一个令人讨厌的雄性的令人讨厌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