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都是几个世纪前的事了。”邓布利多说,语气似乎轻快了一些,“至少——我们都希望是这样。”
那短暂的停顿让阿尔法德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他总觉得邓布利多这句话里藏着什么没说完的东西。
“所以您觉得东方也不绝对安全?”他问。
“不比其他地方更安全。”邓布利多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强求,只有一种温和的关切,“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如果执意要去,我不会阻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要你自己觉得那是正确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资料,推到阿尔法德面前。那沓羊皮纸边角有些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这是‘魔法所’的一些资料。你拿回去看看,再决定。”
阿尔法德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羊皮纸,指尖触到粗糙的边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知道邓布利多是真心在替他想——虽然在‘魔法所’这件事上,他恐怕要让教授失望了。
“谢谢您,教授。”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靠回椅背。
“还有一件事,”邓布利多说,“关于这次牵涉到的学生。我会跟弗立维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阿尔法德微微一怔。
“可是爱丽丝·弗林特——”
“弗林特的情况比较特殊。”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她触犯的不只是校规,还有魔法部的法律。但即便是她,也应该得到一个为自己辩护的机会。惩罚从来不是目的,阿尔法德——让学生真正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并且有机会去弥补,这才是教育。”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邓布利多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不是他的实力有多么强大,而是他总愿意给人第二次机会。
邓布利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表。那表盘上绕着十二根指针,在烛光下隐隐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
“时间不早了,阿尔法德。你该回去休息了。”
“教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比他预想的要镇定得多,“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学生做出了您不希望看到的选择,您会怎么办?”
邓布利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些岁月刻下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我会很难过。”他说,声音很轻,“然后,我会尽我所能,阻止他。”
阿尔法德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只是想再亲耳听一遍。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阿尔法德身后轻轻合上。邓布利多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书桌后面。
银器在细腿桌子上旋转着,喷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烟雾。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随手一挥清空了茶杯,倒了两杯蜂蜜酒。
“你还要看多久?”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房间另一头,一幅小油画里画着一座乌黑的、阴森森的高耸建筑。金发蓝眸的青年懒洋洋地从建筑的窗户里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副“被发现了也无所谓”的百无聊赖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阿硫斯托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天气。
“从你把那本书弄进拉文克劳私人图书馆的那一刻。”邓布利多和颜悦色地说。
阿硫斯托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我只是觉得那孩子应该了解一下‘梅林爵士团’。”他说,语气轻描淡写,“顺便,想看看他的反应。”
“顺便?”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带着审视的光芒,“阿硫斯托,你在霍格沃茨这么多年,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执念。可那本书里面不仅仅只有‘梅林爵士团’,还有......况且,那孩子才十二岁——”
“十三岁。”阿硫斯托纠正道,“圣诞节刚过完生日。”
“——十三岁。”邓布利多不动声色地改了口,声音依旧平和,“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吗?”
阿硫斯托没有立刻回答。他像阿尔法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直接从画框里‘走’了出来,双手插在宽大的巫师袍口袋里,懒洋洋地倚靠着一把柔软的扶手椅。
“听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讲了快一个小时——你今晚不打算睡觉了?”
“你明知道我为什么叫他来。”邓布利多递给他一杯蜂蜜酒。
阿硫斯托接过去,低头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却没喝。
“我当然知道。”他说,“你明明可以通过我的眼睛对这座城堡了如指掌——除了四个创始人留下的那几个地方,比如拉文克劳的私人图书馆、斯莱特林的密室——却偏要把他叫过来亲自问一遍……”
他顿了顿,那双蓝眼睛在烛光里闪了闪。
“因为你需要确认。看看这孩子说的,跟你掌握的,是不是一回事。你从一开始就没全信他——大概是他那种孤僻劲儿,跟孤儿院那个孩子如出一辙。”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想让他离那些危险远一些。”他终于说,“恕我直言,阿硫斯托,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少格兰芬多的特质,分院帽大概认真考虑过别的去处,最后只是尊重了他自己的选择。”
阿硫斯托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阿不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承认吧——你想让他远离那个孤儿院的孩子,因为那孩子入学前就独自一个人,没有朋友。你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别人。”
“可入学后的事,你没想到吧。”阿硫斯托说,“阿尔法德·布莱克居然能牵动那个孩子的情绪——哪怕只是一小部分。这让你吃了一惊。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一开始就没有阿尔法德这个‘选项’,那孩子的成长会怎样?比现在好,还是更糟?”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烛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阿硫斯托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你知道‘梅林爵士团’的领袖意味着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我知道。”邓布利多镇静地说,“‘梅林爵士团’不是虚无缥缈的荣誉,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传承着古老魔法的守护组织。每一任领袖都肩负着维持巫师与麻瓜之间平衡的重任——尤其是在这样动荡不安的年代。”
“那你应该也明白,”阿硫斯托转过身来,那双蓝眼睛在烛光中亮得诡异,“我为什么会注意到他。”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他的天赋,”他慢慢地说,“确实不一般。可‘梅林爵士团’需要的不只是天赋——”
“还需要命运。”阿硫斯托接过话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阿不思,历史上每一位领袖的下场我都记得。创始人梅林被湖中仙女蛊惑,囚禁在橡树里;我永远被囚禁在画里,连真正的身体都失去了;而你……”他顿了顿,目光移开了一瞬,“你跟格林德沃的事,我不想评论。我知道你不希望阿尔法德重蹈覆辙。”
“我不希望一个孩子被卷入他还没准备好的事情里。”邓布利多摘下眼镜,揉了揉断裂的鼻梁。
“没人能准备好。”阿硫斯托说,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梅林没准备好,我没准备好,你也没准备好,每一任领袖都是在命运的洪流中被推上那个位置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
“梅林的天赋在于‘预知’和‘变形’,”他终于说,“我的天赋在于‘守护’——比世界上最强大的守护神咒还要强大。你的天赋在于‘洞察——甚至能看穿一切谎言和伪装......”
“那个孩子呢?”邓布利多问。
“他的天赋——我已经有所猜测。但不会告诉你,至少现在不会。”他转过身,背对着邓布利多,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因为我信不过你,阿不思,是因为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对那个孩子越安全。”
“而且,”他补充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尖锐的意味,“你太聪明了,阿不思,你知道该怎么利用一个人的天赋——看看纽特就知道了。”
“如果他拒绝呢?”
阿硫斯托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梅林爵士团’的领袖都是被推上去的。梅林不想当,他只想待在森林里研究魔法;我不想当,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我的炼金术实验;你也不想当,你只想教书育人。可命运不管你愿不愿意......”
“至于阿尔法德有没有资格——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是命运决定的。我们只需要——看着......”
阿硫斯托头也不回地走回画框里,嘴角仍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已经看见了什么。